第75章 冷宫
“你以前,对胤祚有什么印象吗?”
“太久远了,我都记不清了,我甚至连他长成孩童的模样也不记得了,这辈子也没机会看到了。”
小胤禛叹了口气:“我觉得胤祚好可怜啊,因为我曾因为看过他,我现在都不肯相信,一条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去了。”
大胤禛也没再说话,一大一小第一次相处的如此平和,小胤禛久久地趴在桌子上,盯着外面。
窗外的石榴树已经枝繁叶茂了,额娘曾说过,这石榴树就是要寓意着宫中子孙繁盛的,可是现在小胤祚就这么地凋零了。
而德嫔始终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,她不断地要求求见康熙,非要看看自己的儿子现在去了哪里,宫人们将她看管的很严,不允许她出门。
一直等她闹到第七日,康熙才终于肯来见她。
德嫔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进食,本就瘦的身子如今轻飘飘的宛若鸿羽,一张小脸更是瘦削的只剩巴掌大小,德嫔往日里都打扮的很精致,什么时间该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归置的极好,即使是最落魄的时候,她也未曾像现在这般一样,连着好几日都没换过衣裳,整日浑浑噩噩的,发髻散乱,面无血色,瞧起来就如失了魂魄一般。
听到康熙来了,德嫔跌跌撞撞地迎出去,看见男人威严的明黄色袍子就立马跪了下来。
“万岁爷,万岁爷求求你叫臣妾见见胤祚吧,臣妾臣妾想看看他!”
“胤祚已经入土为安了。”
康熙的声音也染着一重疲惫,每回丧子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打击,最近胤祚身子不好,他几乎每日都来探望胤祚,见胤祚一天天好起来,他连批阅奏折都变得有力了些,可没想到胤祚就这么突然地走了。
“不,”德嫔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,“胤祚是个好孩子,他是舍不得离开臣妾的,他怎么会离开臣妾呢,万岁爷,你一定会在唬我吧。”
“胤祚的确是个好孩子,”康熙冷哼一声,“但你扪心自问,你是个好额娘吗?当时为了利用胤祚争宠,你寒冬腊月的都敢带着他跑出去,胤祚如此小的年纪就去了,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?”
“万岁爷觉得,胤祚离开都是臣妾的错?”德嫔仰起脸,“臣妾是胤祚的额娘!没有人比臣妾更爱他了,臣妾怎么会害他,臣妾怎么愿害他呢!”
“如今胤祚已经离开了,再多说也无用了。”康熙一点都不为所动,“德嫔,你自个心中有一把明尺就是了,你也知道,朕早就想处决你,因为胤祚才留了你一命,如今,胤祚也不在了。”
“所以万岁爷今日是来处决臣妾的?”
德嫔阴恻恻地笑着,一张脸在暗光里显得煞白。
“臣妾为万岁爷辛辛苦苦生育两子,一子送给旁人赡养,一子刚刚夭折,万岁爷就如此急着处置臣妾?臣妾伺候万岁爷一场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万岁爷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置臣妾,就不怕寒了后宫姐妹们的心么?”
“朕处置谁,从来都不计较后果。”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嫔,“德嫔,你的所作所为,早就超出了朕容忍的极限,朕只不过是念在你生子有功的份上,姑且留了你一命。胤祚刚去的那两天,朕也悲痛万分,自然顾不得你,后来当朕想起你的所作所为,恨不得立马就掐死了你。但今日朕却要留你一命。”
“万岁爷怕了吗?”德嫔抓住康熙的袍角,仰起脸来,依旧是楚楚可怜地一笑,“万岁爷,也有怕的时候吗?”
“朕从来不怕,朕知晓后宫女人们的手段,不亚于战场上的刀枪剑影。朕连朝堂上的评价,后人的评价都不怕,又岂会惧怕你所说的?”
康熙站在德嫔面前,此时就是一个伟岸的帝王,德嫔虽抓着他的衣角,却感觉与他距离遥远,此生难及。
“德嫔,你记住,朕今日留你一命全是看在胤祚的份上。”
想起儿子,康熙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脆弱,无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朕已经决心处死你了,没想到累的趴在御案上睡着,竟然就此梦见了胤祚。他在梦中苦苦哀求朕,说放过你,饶你一命,说这是他最后的遗愿,就是要朕不要怪他的额娘。”
德嫔蓦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朕也知此梦荒诞,可是醒来之后却觉得无比的真实,就连手上,似乎也真实地被胤祚握过一般,觉得温热。朕又想起在梦中胤祚苦苦哀求朕的模样,想起孩童平日里懂事可爱的模样,即便是个梦,朕也不忍心不满足他最后的愿望,所以德嫔,朕此番放过你,以前的事就不与你计较了。”
他在梦中说要向康熙求情!
难道是真的!难道她梦见的真的是胤祚临终时想要说给自己的话?
德嫔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想起梦中胤祚最后的叮嘱,她觉得心乱如麻,一时都忘了要感谢康熙的恩德。
“君无戏言,朕在梦中答应了胤祚,便此番饶了你,只要你日后不再犯错,便可在这宫中安享晚年。”
德嫔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,她抬起头来望向康熙:“万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,在这宫中?难不成永和宫以后,便是一座冷宫了?”
“永和宫中有其他妃嫔在住,自然不全然是冷宫,只是你这里。”康熙望向德嫔,“你以后就不必出宫了。”
“万岁爷这是想要囚禁臣妾?”
“朕会对外面说,德嫔失去幼子,心痛难抑,精神恍惚,要居住宫中养病。”康熙嘲讽一笑,“德嫔,你从未做过慈母,朕在最后将你描述成一个失去孩子就难以平复的慈母,是朕所留给你的,最后体面。你以后就好好留在这里,依照佟贵妃的宽容仁和,自然不会亏待了你,只是,你日后莫要再出门了。”
“万岁爷,臣妾”
德嫔想去拉康熙的衣角,却被康熙毫不犹豫地躲开。
“朕会换了你这里的宫人,命她们好好看管你,德嫔,往后的日子,朕希望你能,好自为之。”
康熙说罢,再也不留恋地大步踏出了宫门。
德嫔正跌坐在门廊处,一缕透过来的日光只能照到她的半边脸,让她半边脸在光里,半边脸却沉在了黑暗里。
她慢慢靠到墙上,渐渐软了身子,半边日光自她身上慢慢消失,她终于整个人,都沉进了黑暗里去。
康熙来的时候明珏正在内殿教胤禛识字,正是傍晚,下着一场暮春初夏相接时分的小雨,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,打在碧瓦朱檐上,雨珠子顺着屋檐流淌而下,最终又汇聚进地上的水洼里。
宫人们来说,康熙在外面站了许久了,也不打把伞,明珏忙撑了把伞迎出去,果然见康熙站在石榴树旁,背着手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万岁爷怎么也不撑把伞,这雨虽下的不大,可也不兴这般糟践龙体的。”明珏将伞撑在他的头顶,“万岁爷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?”
康熙转过脸来:“今日朕在紫禁城闲逛,一开始未曾下雨,谁知逛着逛着便下起雨了,朕也懒得叫他们回去拿伞,又似乎这样淋淋雨,倒也还不错。”
“万岁爷这是兴致起来了。”明珏见康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,“但既然来了臣妾这儿,臣妾可由不得万岁爷的性子,万岁爷赶紧进去换身衣裳,不然着了凉可就不好了。”
小胤禛也跑了出来,站在廊下,瞧着他们俩。
康熙点点头,这才走进承乾宫,待得康熙收拾妥当,这雨也停了,四周都暗了下来,只是下过雨的地面还湿溜溜的,空中弥散着一股刚下过雨的清新混着青草的泥土味儿。
明珏吩咐宫人摆上晚膳,暖黄色的宫灯在宫殿的四个角儿照着,显得气氛格外的温馨融和。
“汗阿玛怎么有空来了?”胤禛睁着一对大眼睛,“汗阿玛既然来了,怎么不把保成哥哥带来?”
明珏在下面轻轻地戳了戳胤禛,没瞧见康熙心情不好吗,这时说话方得小心一些。
“我知道汗阿玛是在想胤祚弟弟。”
胤禛反而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想起胤祚弟弟也很难受,但汗阿玛还是要保重自己个,额娘说了,我们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汗阿玛呢。胤祚弟弟肯定也不想瞧见汗阿玛难受。”
康熙抬起眼来看向胤禛,往日他觉得胤禛心眼子多,又生得聒噪,有时候还挺烦人的。
这时候他却庆幸胤禛的一张小嘴叭叭叭肯说一些话,不然此时此刻,此等氛围,胤禛再不开口说些什么,他真的会禁不住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。
身为帝王,又怎能软弱。
“万岁爷今日去看德嫔了吧。”明珏心思敏觉,一下便猜中了康熙的心思,“不管怎么说,她刚失去孩子,确实挺可怜的,万岁爷去瞧瞧她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“胤祚是个懂事的孩子,他托梦给朕,要朕留德嫔一命。”康熙看起来有些疲惫,“但表妹放心,德嫔日后禁足永和宫,表妹不会再瞧见她了。”
“万岁爷为何这样做?”明珏问道,“按理说,德嫔刚失去孩子,万岁爷应该多加关照她才是。”
“朕实在不愿看到她了,”康熙神色疲累,“若不是她将孩子当作器具,令他三天两头的生病,来博取朕的同情,胤祚也不会走的这么早朕现在这是后悔,当时刚坚决地将胤祚送去太后那儿养,说不定胤祚不会这么早早地”
“总归她刚失去孩子,心中的悲痛也不会比万岁爷少,”明珏劝慰说,“万岁爷宽厚地待德嫔,六阿哥在天上有知,也会感到欣慰的。”
康熙又叹了口气:“就是胤祚那个孩子如此懂事,就算去了天上也不忘请求朕宽宥德嫔,一个孩子尚能如此懂事,偏偏这德嫔”
康熙说到这里,才突然想到胤禛也在场,猛地收住了自个的话,因为明珏和胤禛相处的太好了,康熙会时常忘了这德嫔是胤禛的生母,他不该在胤禛面前说这么多。
“汗阿玛为何不说了?”胤禛歪歪小脑袋,“汗阿玛不必顾忌我,有什么与额娘直接说便是。”
“也没什么,朕这几日也是太过伤神了。”康熙笑了笑,“朕相信,胤祚如此懂事,到了那边也会好好的,来世也会投个好胎的。”
莫要再托生在这帝王家了。
康熙在心中默默地补了一句。
只是这话,他只敢在心里悄悄地念上一遍。
“对啊。”
明珏主动拍拍康熙的手安慰他。
“万岁爷说的对,胤祚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,到了那边大家也都喜欢他的。万岁爷既然思念胤祚,那将胤祚好好地记挂在心里便好,胤祚来这世间一遭,能永远地被人记挂着,他知晓了也会高兴的。”
“朕的儿子夭折的很多,”康熙叹了口气,“当时朕的嫡长子承祜离开的时候,朕悲痛的难以自已,几乎什么都做不下去,所以朕才将更多的期望都投在胤礽身上。”
“万岁爷对保成的期望,谁都有目共睹,而且保成也没令万岁爷失望,如今的保成越来越好学,也越来越记着自己身为储君的职责了。”明珏为康熙盛了一碗汤,“如今紫禁城上下都和乐融融的,胤祚在天上看了也会高兴的。”
“是,胤祚在天上能够快乐,也是极好的。”康熙说,“他这一生,实在是太短暂了。”
“嗯,虽说短暂,但胤祚能与万岁爷有这么一场父子情谊,想必也是满心欢喜的。”明珏说,“万岁爷想想,人这一生中多是身不由己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很多时候我们也无能为力,也会失去自个珍重之人。万岁爷坐在帝位上,旁人看到的是万岁爷权倾天下,风光无限,但须知坐的越高,承受的就越多,这些个骨肉分离,左右为难之苦,无人比万岁爷更加清楚了。”
“对,朕也是被推着来到这帝位上的,因朕出过天花,旁人便觉得朕日后不会再得天花了。”想起往事,康熙笑笑,突然想到了什么,“对了表妹,表妹所说牛痘之试验已经成功了,效果果然要好过人痘,表妹是从如何得知这么多东西的,自从表妹来了朕身边,对朕的裨益很大。不论是改造灌溉农田的水车,还是这回试验牛痘,只可惜表妹是女子之身,无法来朝堂上建功立业,朕也无法拿这些功绩来封赏表妹。”
胤禛听着不乐意了,额娘每日已经够忙的了,怎么,汗阿玛还想叫额娘去朝堂施展拳脚,真是太过分了!
“汗阿玛,额娘没那么多功夫,每日照顾我,额娘就够累的了,汗阿玛,你就不要拿这么多事来烦额娘了。”胤禛扁扁小嘴说。
“你也知道自己个麻烦,”康熙冷哼一声,“胤禛,你如今已经两岁半了,不能再时时刻刻缠着佟贵妃了,朕瞧着你与胤礽,胤祉都交好,你没事也将胤祺叫出来玩玩,胤祺如今也快一岁半了,朕极少见他出来,你是个好动的,该去叫胤祺出来玩玩才是。”
“胤祺是谁啊?”
胤禛托着腮。
“也是我弟弟吗?”
“是你五弟,”明珏笑着说,“胤祺不怎么出来,所以你对他并不熟悉。万岁爷本来想将胤祚抱给皇太后养,但因德嫔阻拦未能保成,便将胤祺抱去你皇玛嬷那里养了。”
“可我也去过皇玛嬷那里,未曾见过胤祺啊。”胤禛更好奇了,“这胤祺难不成每回都藏起来,故意不想叫我瞧见吗?”
“胤祺性子沉静,不像你一样,天天像条泥猴儿似的。”明珏故意说,“之前我从未想过,这胤祺也大了,赶明儿你和胤祉两个,就去找胤祺玩吧,别日日去打扰你保成哥哥。”
“哼,汗阿玛的孩子太多了,我一时记不清楚也在所难免。”胤禛歪着头,“汗阿玛日后会不会孩子越来越多啊,这紫禁城还能装的下去吗?”
“这”康熙面露尴尬,“你若是不懂,就不要胡言乱语!”
“我是实话实说,”胤禛一脸无辜,“我听闻我还有一个弟弟呢,只是汗阿玛将他送去宫外养了。”
“你说的胤祐啊。”康熙想起胤祐,不太愿意提及,“胤祐生来就有残疾,朕就将他送去宫外养了,怕他在宫内受了欺负,对了明珏,朕觉得胤祐身子残疾,日后怕是也没个安稳着落,朕想等他成年就将他过继给隆禧,隆禧他也没留下个子嗣,一个遗腹子还早早夭折了,若是将胤祐过继过去,胤祐日后便能承袭纯亲王的爵位,也不至于往后无依无靠。”
隆禧是康熙的幼弟,于前年便已经去世了,当时留下了一个遗腹子,康熙亲自赐名于这个孩子,并让他承袭爵位,但这孩子他身子骨不好,不到一岁就夭折了,因而隆禧一脉绝嗣,这一直以来都是康熙心头的一大遗憾。
“可胤祐他毕竟是万岁爷的儿子,”明珏有些担忧,“胤祐生母地位低微,不能抚养胤祐,万岁爷可将胤祐交给旁人抚养,如此送出宫去,还是不如放在眼前照看着放心些。”
康熙眼睛一亮:“朕是觉得表妹平日里太忙了,便没好意思劳烦表妹养育胤祐”
胤禛顿时怒了,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:“不能叫额娘养!”
康熙都被吓了一跳:“胤禛,你做什么?”
“额娘平时已经够累的了,汗阿玛就不要再让额娘替汗阿玛养孩子了。”胤禛嘟着小嘴,“汗阿玛生了这么多孩子,生了却不养,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你这小崽子,真是越来越狂了,居然敢这样跟朕说话!”康熙龙颜震怒,“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学习规矩!”
“胤禛,快跟万岁爷请罪。”
明珏也觉得胤禛太过胆子大了些,都怪她平常没怎么拘着他。康熙本就心情不好,万一再把康熙惹恼了可就糟了。
“对不起汗阿玛,儿臣不该冲着您发脾气。”
胤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但他一向会见风使舵,见额娘这样说了,就知道事情很严重,而且他最是听额娘的话,额娘叫他做啥他就做啥。
“儿臣以后不这样了。”
康熙没想到胤禛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错,让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腔怒火都没处发去了。
“都怪臣妾,平日里对胤禛缺乏教导和管教,致使他口无遮拦。”明珏主动承认错误,“胤禛没被教导好,都是臣妾的过错,万岁爷若是想责罚,只管责罚臣妾。”
“表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康熙语气立马柔了下来,“朕知晓表妹你平日里有多辛苦,这孩子虽态度不好,却也不是不无道理。朕也觉得,不适合叫你再养孩子了,你平常就够辛苦的了,而且你也得拥有自个的孩子,若是操劳过度,怕是不好有孕。”
听到康熙谈到这个,明珏面露尴尬,习惯性地想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。
但这回康熙显然很认真。
“表妹的身子也调养的差不多了,你也该想着生育子嗣之事了,为此,朕都没好意思叫你来抚养刚出生的八阿哥,就是想着叫你趁此机会好好调理身子,为日后生子做准备。”
小胤禛听着,突然觉得大冰块的情绪又是一沉。
八阿哥?
大冰块不喜欢八阿哥?
为什么听见八阿哥的名字反应如此大?
“惠嫔为人细致,由她来照顾八阿哥再合适不过了。”明珏笑笑,“正好胤褆也不在惠嫔身边,惠嫔平日里也闲来无事,由八阿哥养在她膝下,自然也是能为她添得乐趣。”
“说起来胤褆,这孩子最近倒是勤奋了不少。”康熙说道,“上回表妹对朕说过那番话以后,朕也反思了自个的不对,现在已经放胤褆那孩子去了,他爱习武便叫他习武吧,日后上阵杀敌,也可有一番作为,那孩子看着就不像是肚里有墨水的样。”
“万岁爷又忘了臣妾如何跟您说的了么,臣妾说了,不许总是说大阿哥的不好。”明珏轻轻瞪了康熙一眼,“大阿哥看着比较粗,但其实心思细腻着呢,万岁爷以前夸大阿哥来贬低我们保成,现在又夸保成来贬低大阿哥,起到的全都是反效果!”
“表妹说的是,朕注意,朕日后一定注意。”康熙点点头,“可惜那八阿哥朕本意是要送到你这儿来养的,但又怕耽误你的大事,所以只得作罢,惠嫔平时瞧着是稳妥,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将八阿哥养育好”
明珏知道,经历了胤祚夭折的这回事,康熙变得敏感了不少,担心他孩子的安危。
“万岁爷放宽心,咱六阿哥那么懂事,在天上也会保佑他的兄弟姐妹。”明珏笑笑,“如今眼看着就要平定藩乱了,今年风调雨顺的,定也是丰收年,万岁爷瞧着,在万岁爷的治理之下,咱大清的福气在后头呢。”
“还是表妹最能宽慰朕的心,说句私心话,朕真恨不得所有的孩儿都为表妹所出,所有的孩儿都是表妹所养。”康熙有感而发,“表妹教导的孩儿个个一顶一的好,叫朕都不得不佩服,有表妹在后面为朕撑着,朕才可放心地在朝堂上一展宏图。朕人生中有几大幸事,其中一桩幸事就是娶了表妹。”
明珏敏觉地注意到,他用的是“娶”。
“表妹放心,朕今年就封你为皇贵妃。”康熙笑着说,“惠嫔,荣嫔几个侍候朕有功,而且为朕生育了子嗣,很是辛苦,今年便一并封了妃,这样表妹也可顺理成章地被封为皇贵妃了。再等两年,朕就封表妹为后,到时候你就是朕名正言顺的妻。”
明珏受宠若惊:“臣妾一向不在意这些虚名,而且臣妾并无所出,能当贵妃已是极大的荣耀,如何能做皇贵妃甚至封后啊?”
康熙也愣了一下,这时他的眼睛突然朝胤禛瞥了一下。
明珏心头一惊,霎时便察觉到了康熙的想法。
如今胤禛是记在她名下的,若她封后,那胤禛就是中宫嫡子,和胤礽一样,都为皇后所出。
“万岁爷,臣妾是真的不计较这些虚名。”
明珏只这么一想,便要立马打消掉康熙心头的疑虑。
“万岁爷给臣妾的,已经够多了,臣妾早已知足了。”
“如今朕倚重佟家,表妹更是支持着朕做出一番又一番的事业,不论朕给予你什么,你都是配的。”康熙目光坚定地看向明珏,“你就是这天底下,最好的女人。”
啧,男人的甜言蜜语。
明珏一贯是不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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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久远了,我都记不清了,我甚至连他长成孩童的模样也不记得了,这辈子也没机会看到了。”
小胤禛叹了口气:“我觉得胤祚好可怜啊,因为我曾因为看过他,我现在都不肯相信,一条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去了。”
大胤禛也没再说话,一大一小第一次相处的如此平和,小胤禛久久地趴在桌子上,盯着外面。
窗外的石榴树已经枝繁叶茂了,额娘曾说过,这石榴树就是要寓意着宫中子孙繁盛的,可是现在小胤祚就这么地凋零了。
而德嫔始终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,她不断地要求求见康熙,非要看看自己的儿子现在去了哪里,宫人们将她看管的很严,不允许她出门。
一直等她闹到第七日,康熙才终于肯来见她。
德嫔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进食,本就瘦的身子如今轻飘飘的宛若鸿羽,一张小脸更是瘦削的只剩巴掌大小,德嫔往日里都打扮的很精致,什么时间该穿什么样的衣裳都归置的极好,即使是最落魄的时候,她也未曾像现在这般一样,连着好几日都没换过衣裳,整日浑浑噩噩的,发髻散乱,面无血色,瞧起来就如失了魂魄一般。
听到康熙来了,德嫔跌跌撞撞地迎出去,看见男人威严的明黄色袍子就立马跪了下来。
“万岁爷,万岁爷求求你叫臣妾见见胤祚吧,臣妾臣妾想看看他!”
“胤祚已经入土为安了。”
康熙的声音也染着一重疲惫,每回丧子对他来说也是莫大的打击,最近胤祚身子不好,他几乎每日都来探望胤祚,见胤祚一天天好起来,他连批阅奏折都变得有力了些,可没想到胤祚就这么突然地走了。
“不,”德嫔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,“胤祚是个好孩子,他是舍不得离开臣妾的,他怎么会离开臣妾呢,万岁爷,你一定会在唬我吧。”
“胤祚的确是个好孩子,”康熙冷哼一声,“但你扪心自问,你是个好额娘吗?当时为了利用胤祚争宠,你寒冬腊月的都敢带着他跑出去,胤祚如此小的年纪就去了,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?”
“万岁爷觉得,胤祚离开都是臣妾的错?”德嫔仰起脸,“臣妾是胤祚的额娘!没有人比臣妾更爱他了,臣妾怎么会害他,臣妾怎么愿害他呢!”
“如今胤祚已经离开了,再多说也无用了。”康熙一点都不为所动,“德嫔,你自个心中有一把明尺就是了,你也知道,朕早就想处决你,因为胤祚才留了你一命,如今,胤祚也不在了。”
“所以万岁爷今日是来处决臣妾的?”
德嫔阴恻恻地笑着,一张脸在暗光里显得煞白。
“臣妾为万岁爷辛辛苦苦生育两子,一子送给旁人赡养,一子刚刚夭折,万岁爷就如此急着处置臣妾?臣妾伺候万岁爷一场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万岁爷在这个节骨眼上处置臣妾,就不怕寒了后宫姐妹们的心么?”
“朕处置谁,从来都不计较后果。”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嫔,“德嫔,你的所作所为,早就超出了朕容忍的极限,朕只不过是念在你生子有功的份上,姑且留了你一命。胤祚刚去的那两天,朕也悲痛万分,自然顾不得你,后来当朕想起你的所作所为,恨不得立马就掐死了你。但今日朕却要留你一命。”
“万岁爷怕了吗?”德嫔抓住康熙的袍角,仰起脸来,依旧是楚楚可怜地一笑,“万岁爷,也有怕的时候吗?”
“朕从来不怕,朕知晓后宫女人们的手段,不亚于战场上的刀枪剑影。朕连朝堂上的评价,后人的评价都不怕,又岂会惧怕你所说的?”
康熙站在德嫔面前,此时就是一个伟岸的帝王,德嫔虽抓着他的衣角,却感觉与他距离遥远,此生难及。
“德嫔,你记住,朕今日留你一命全是看在胤祚的份上。”
想起儿子,康熙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脆弱,无力地闭上了眼睛。
“朕已经决心处死你了,没想到累的趴在御案上睡着,竟然就此梦见了胤祚。他在梦中苦苦哀求朕,说放过你,饶你一命,说这是他最后的遗愿,就是要朕不要怪他的额娘。”
德嫔蓦地睁大了眼睛。
“朕也知此梦荒诞,可是醒来之后却觉得无比的真实,就连手上,似乎也真实地被胤祚握过一般,觉得温热。朕又想起在梦中胤祚苦苦哀求朕的模样,想起孩童平日里懂事可爱的模样,即便是个梦,朕也不忍心不满足他最后的愿望,所以德嫔,朕此番放过你,以前的事就不与你计较了。”
他在梦中说要向康熙求情!
难道是真的!难道她梦见的真的是胤祚临终时想要说给自己的话?
德嫔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,想起梦中胤祚最后的叮嘱,她觉得心乱如麻,一时都忘了要感谢康熙的恩德。
“君无戏言,朕在梦中答应了胤祚,便此番饶了你,只要你日后不再犯错,便可在这宫中安享晚年。”
德嫔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,她抬起头来望向康熙:“万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,在这宫中?难不成永和宫以后,便是一座冷宫了?”
“永和宫中有其他妃嫔在住,自然不全然是冷宫,只是你这里。”康熙望向德嫔,“你以后就不必出宫了。”
“万岁爷这是想要囚禁臣妾?”
“朕会对外面说,德嫔失去幼子,心痛难抑,精神恍惚,要居住宫中养病。”康熙嘲讽一笑,“德嫔,你从未做过慈母,朕在最后将你描述成一个失去孩子就难以平复的慈母,是朕所留给你的,最后体面。你以后就好好留在这里,依照佟贵妃的宽容仁和,自然不会亏待了你,只是,你日后莫要再出门了。”
“万岁爷,臣妾”
德嫔想去拉康熙的衣角,却被康熙毫不犹豫地躲开。
“朕会换了你这里的宫人,命她们好好看管你,德嫔,往后的日子,朕希望你能,好自为之。”
康熙说罢,再也不留恋地大步踏出了宫门。
德嫔正跌坐在门廊处,一缕透过来的日光只能照到她的半边脸,让她半边脸在光里,半边脸却沉在了黑暗里。
她慢慢靠到墙上,渐渐软了身子,半边日光自她身上慢慢消失,她终于整个人,都沉进了黑暗里去。
康熙来的时候明珏正在内殿教胤禛识字,正是傍晚,下着一场暮春初夏相接时分的小雨,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,打在碧瓦朱檐上,雨珠子顺着屋檐流淌而下,最终又汇聚进地上的水洼里。
宫人们来说,康熙在外面站了许久了,也不打把伞,明珏忙撑了把伞迎出去,果然见康熙站在石榴树旁,背着手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万岁爷怎么也不撑把伞,这雨虽下的不大,可也不兴这般糟践龙体的。”明珏将伞撑在他的头顶,“万岁爷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?”
康熙转过脸来:“今日朕在紫禁城闲逛,一开始未曾下雨,谁知逛着逛着便下起雨了,朕也懒得叫他们回去拿伞,又似乎这样淋淋雨,倒也还不错。”
“万岁爷这是兴致起来了。”明珏见康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,“但既然来了臣妾这儿,臣妾可由不得万岁爷的性子,万岁爷赶紧进去换身衣裳,不然着了凉可就不好了。”
小胤禛也跑了出来,站在廊下,瞧着他们俩。
康熙点点头,这才走进承乾宫,待得康熙收拾妥当,这雨也停了,四周都暗了下来,只是下过雨的地面还湿溜溜的,空中弥散着一股刚下过雨的清新混着青草的泥土味儿。
明珏吩咐宫人摆上晚膳,暖黄色的宫灯在宫殿的四个角儿照着,显得气氛格外的温馨融和。
“汗阿玛怎么有空来了?”胤禛睁着一对大眼睛,“汗阿玛既然来了,怎么不把保成哥哥带来?”
明珏在下面轻轻地戳了戳胤禛,没瞧见康熙心情不好吗,这时说话方得小心一些。
“我知道汗阿玛是在想胤祚弟弟。”
胤禛反而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我想起胤祚弟弟也很难受,但汗阿玛还是要保重自己个,额娘说了,我们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汗阿玛呢。胤祚弟弟肯定也不想瞧见汗阿玛难受。”
康熙抬起眼来看向胤禛,往日他觉得胤禛心眼子多,又生得聒噪,有时候还挺烦人的。
这时候他却庆幸胤禛的一张小嘴叭叭叭肯说一些话,不然此时此刻,此等氛围,胤禛再不开口说些什么,他真的会禁不住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。
身为帝王,又怎能软弱。
“万岁爷今日去看德嫔了吧。”明珏心思敏觉,一下便猜中了康熙的心思,“不管怎么说,她刚失去孩子,确实挺可怜的,万岁爷去瞧瞧她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“胤祚是个懂事的孩子,他托梦给朕,要朕留德嫔一命。”康熙看起来有些疲惫,“但表妹放心,德嫔日后禁足永和宫,表妹不会再瞧见她了。”
“万岁爷为何这样做?”明珏问道,“按理说,德嫔刚失去孩子,万岁爷应该多加关照她才是。”
“朕实在不愿看到她了,”康熙神色疲累,“若不是她将孩子当作器具,令他三天两头的生病,来博取朕的同情,胤祚也不会走的这么早朕现在这是后悔,当时刚坚决地将胤祚送去太后那儿养,说不定胤祚不会这么早早地”
“总归她刚失去孩子,心中的悲痛也不会比万岁爷少,”明珏劝慰说,“万岁爷宽厚地待德嫔,六阿哥在天上有知,也会感到欣慰的。”
康熙又叹了口气:“就是胤祚那个孩子如此懂事,就算去了天上也不忘请求朕宽宥德嫔,一个孩子尚能如此懂事,偏偏这德嫔”
康熙说到这里,才突然想到胤禛也在场,猛地收住了自个的话,因为明珏和胤禛相处的太好了,康熙会时常忘了这德嫔是胤禛的生母,他不该在胤禛面前说这么多。
“汗阿玛为何不说了?”胤禛歪歪小脑袋,“汗阿玛不必顾忌我,有什么与额娘直接说便是。”
“也没什么,朕这几日也是太过伤神了。”康熙笑了笑,“朕相信,胤祚如此懂事,到了那边也会好好的,来世也会投个好胎的。”
莫要再托生在这帝王家了。
康熙在心中默默地补了一句。
只是这话,他只敢在心里悄悄地念上一遍。
“对啊。”
明珏主动拍拍康熙的手安慰他。
“万岁爷说的对,胤祚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,到了那边大家也都喜欢他的。万岁爷既然思念胤祚,那将胤祚好好地记挂在心里便好,胤祚来这世间一遭,能永远地被人记挂着,他知晓了也会高兴的。”
“朕的儿子夭折的很多,”康熙叹了口气,“当时朕的嫡长子承祜离开的时候,朕悲痛的难以自已,几乎什么都做不下去,所以朕才将更多的期望都投在胤礽身上。”
“万岁爷对保成的期望,谁都有目共睹,而且保成也没令万岁爷失望,如今的保成越来越好学,也越来越记着自己身为储君的职责了。”明珏为康熙盛了一碗汤,“如今紫禁城上下都和乐融融的,胤祚在天上看了也会高兴的。”
“是,胤祚在天上能够快乐,也是极好的。”康熙说,“他这一生,实在是太短暂了。”
“嗯,虽说短暂,但胤祚能与万岁爷有这么一场父子情谊,想必也是满心欢喜的。”明珏说,“万岁爷想想,人这一生中多是身不由己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,很多时候我们也无能为力,也会失去自个珍重之人。万岁爷坐在帝位上,旁人看到的是万岁爷权倾天下,风光无限,但须知坐的越高,承受的就越多,这些个骨肉分离,左右为难之苦,无人比万岁爷更加清楚了。”
“对,朕也是被推着来到这帝位上的,因朕出过天花,旁人便觉得朕日后不会再得天花了。”想起往事,康熙笑笑,突然想到了什么,“对了表妹,表妹所说牛痘之试验已经成功了,效果果然要好过人痘,表妹是从如何得知这么多东西的,自从表妹来了朕身边,对朕的裨益很大。不论是改造灌溉农田的水车,还是这回试验牛痘,只可惜表妹是女子之身,无法来朝堂上建功立业,朕也无法拿这些功绩来封赏表妹。”
胤禛听着不乐意了,额娘每日已经够忙的了,怎么,汗阿玛还想叫额娘去朝堂施展拳脚,真是太过分了!
“汗阿玛,额娘没那么多功夫,每日照顾我,额娘就够累的了,汗阿玛,你就不要拿这么多事来烦额娘了。”胤禛扁扁小嘴说。
“你也知道自己个麻烦,”康熙冷哼一声,“胤禛,你如今已经两岁半了,不能再时时刻刻缠着佟贵妃了,朕瞧着你与胤礽,胤祉都交好,你没事也将胤祺叫出来玩玩,胤祺如今也快一岁半了,朕极少见他出来,你是个好动的,该去叫胤祺出来玩玩才是。”
“胤祺是谁啊?”
胤禛托着腮。
“也是我弟弟吗?”
“是你五弟,”明珏笑着说,“胤祺不怎么出来,所以你对他并不熟悉。万岁爷本来想将胤祚抱给皇太后养,但因德嫔阻拦未能保成,便将胤祺抱去你皇玛嬷那里养了。”
“可我也去过皇玛嬷那里,未曾见过胤祺啊。”胤禛更好奇了,“这胤祺难不成每回都藏起来,故意不想叫我瞧见吗?”
“胤祺性子沉静,不像你一样,天天像条泥猴儿似的。”明珏故意说,“之前我从未想过,这胤祺也大了,赶明儿你和胤祉两个,就去找胤祺玩吧,别日日去打扰你保成哥哥。”
“哼,汗阿玛的孩子太多了,我一时记不清楚也在所难免。”胤禛歪着头,“汗阿玛日后会不会孩子越来越多啊,这紫禁城还能装的下去吗?”
“这”康熙面露尴尬,“你若是不懂,就不要胡言乱语!”
“我是实话实说,”胤禛一脸无辜,“我听闻我还有一个弟弟呢,只是汗阿玛将他送去宫外养了。”
“你说的胤祐啊。”康熙想起胤祐,不太愿意提及,“胤祐生来就有残疾,朕就将他送去宫外养了,怕他在宫内受了欺负,对了明珏,朕觉得胤祐身子残疾,日后怕是也没个安稳着落,朕想等他成年就将他过继给隆禧,隆禧他也没留下个子嗣,一个遗腹子还早早夭折了,若是将胤祐过继过去,胤祐日后便能承袭纯亲王的爵位,也不至于往后无依无靠。”
隆禧是康熙的幼弟,于前年便已经去世了,当时留下了一个遗腹子,康熙亲自赐名于这个孩子,并让他承袭爵位,但这孩子他身子骨不好,不到一岁就夭折了,因而隆禧一脉绝嗣,这一直以来都是康熙心头的一大遗憾。
“可胤祐他毕竟是万岁爷的儿子,”明珏有些担忧,“胤祐生母地位低微,不能抚养胤祐,万岁爷可将胤祐交给旁人抚养,如此送出宫去,还是不如放在眼前照看着放心些。”
康熙眼睛一亮:“朕是觉得表妹平日里太忙了,便没好意思劳烦表妹养育胤祐”
胤禛顿时怒了,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桌子:“不能叫额娘养!”
康熙都被吓了一跳:“胤禛,你做什么?”
“额娘平时已经够累的了,汗阿玛就不要再让额娘替汗阿玛养孩子了。”胤禛嘟着小嘴,“汗阿玛生了这么多孩子,生了却不养,这是什么道理?”
“你这小崽子,真是越来越狂了,居然敢这样跟朕说话!”康熙龙颜震怒,“你究竟有没有好好学习规矩!”
“胤禛,快跟万岁爷请罪。”
明珏也觉得胤禛太过胆子大了些,都怪她平常没怎么拘着他。康熙本就心情不好,万一再把康熙惹恼了可就糟了。
“对不起汗阿玛,儿臣不该冲着您发脾气。”
胤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但他一向会见风使舵,见额娘这样说了,就知道事情很严重,而且他最是听额娘的话,额娘叫他做啥他就做啥。
“儿臣以后不这样了。”
康熙没想到胤禛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错,让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腔怒火都没处发去了。
“都怪臣妾,平日里对胤禛缺乏教导和管教,致使他口无遮拦。”明珏主动承认错误,“胤禛没被教导好,都是臣妾的过错,万岁爷若是想责罚,只管责罚臣妾。”
“表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康熙语气立马柔了下来,“朕知晓表妹你平日里有多辛苦,这孩子虽态度不好,却也不是不无道理。朕也觉得,不适合叫你再养孩子了,你平常就够辛苦的了,而且你也得拥有自个的孩子,若是操劳过度,怕是不好有孕。”
听到康熙谈到这个,明珏面露尴尬,习惯性地想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。
但这回康熙显然很认真。
“表妹的身子也调养的差不多了,你也该想着生育子嗣之事了,为此,朕都没好意思叫你来抚养刚出生的八阿哥,就是想着叫你趁此机会好好调理身子,为日后生子做准备。”
小胤禛听着,突然觉得大冰块的情绪又是一沉。
八阿哥?
大冰块不喜欢八阿哥?
为什么听见八阿哥的名字反应如此大?
“惠嫔为人细致,由她来照顾八阿哥再合适不过了。”明珏笑笑,“正好胤褆也不在惠嫔身边,惠嫔平日里也闲来无事,由八阿哥养在她膝下,自然也是能为她添得乐趣。”
“说起来胤褆,这孩子最近倒是勤奋了不少。”康熙说道,“上回表妹对朕说过那番话以后,朕也反思了自个的不对,现在已经放胤褆那孩子去了,他爱习武便叫他习武吧,日后上阵杀敌,也可有一番作为,那孩子看着就不像是肚里有墨水的样。”
“万岁爷又忘了臣妾如何跟您说的了么,臣妾说了,不许总是说大阿哥的不好。”明珏轻轻瞪了康熙一眼,“大阿哥看着比较粗,但其实心思细腻着呢,万岁爷以前夸大阿哥来贬低我们保成,现在又夸保成来贬低大阿哥,起到的全都是反效果!”
“表妹说的是,朕注意,朕日后一定注意。”康熙点点头,“可惜那八阿哥朕本意是要送到你这儿来养的,但又怕耽误你的大事,所以只得作罢,惠嫔平时瞧着是稳妥,不知道这回能不能将八阿哥养育好”
明珏知道,经历了胤祚夭折的这回事,康熙变得敏感了不少,担心他孩子的安危。
“万岁爷放宽心,咱六阿哥那么懂事,在天上也会保佑他的兄弟姐妹。”明珏笑笑,“如今眼看着就要平定藩乱了,今年风调雨顺的,定也是丰收年,万岁爷瞧着,在万岁爷的治理之下,咱大清的福气在后头呢。”
“还是表妹最能宽慰朕的心,说句私心话,朕真恨不得所有的孩儿都为表妹所出,所有的孩儿都是表妹所养。”康熙有感而发,“表妹教导的孩儿个个一顶一的好,叫朕都不得不佩服,有表妹在后面为朕撑着,朕才可放心地在朝堂上一展宏图。朕人生中有几大幸事,其中一桩幸事就是娶了表妹。”
明珏敏觉地注意到,他用的是“娶”。
“表妹放心,朕今年就封你为皇贵妃。”康熙笑着说,“惠嫔,荣嫔几个侍候朕有功,而且为朕生育了子嗣,很是辛苦,今年便一并封了妃,这样表妹也可顺理成章地被封为皇贵妃了。再等两年,朕就封表妹为后,到时候你就是朕名正言顺的妻。”
明珏受宠若惊:“臣妾一向不在意这些虚名,而且臣妾并无所出,能当贵妃已是极大的荣耀,如何能做皇贵妃甚至封后啊?”
康熙也愣了一下,这时他的眼睛突然朝胤禛瞥了一下。
明珏心头一惊,霎时便察觉到了康熙的想法。
如今胤禛是记在她名下的,若她封后,那胤禛就是中宫嫡子,和胤礽一样,都为皇后所出。
“万岁爷,臣妾是真的不计较这些虚名。”
明珏只这么一想,便要立马打消掉康熙心头的疑虑。
“万岁爷给臣妾的,已经够多了,臣妾早已知足了。”
“如今朕倚重佟家,表妹更是支持着朕做出一番又一番的事业,不论朕给予你什么,你都是配的。”康熙目光坚定地看向明珏,“你就是这天底下,最好的女人。”
啧,男人的甜言蜜语。
明珏一贯是不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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