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疯癫(捉虫)
“汗阿玛,胤褆哥哥定是觉得藩乱即将平定,所以一时喜笑颜开,失了正形。”胤礽说道,“汗阿玛可以治胤褆之罪,但也要念着他是为大清江山着想的份上从轻发落呀。”
“呵,朕正说着清军亡故的英魂,他就在那里笑了起来,你就别再为他开脱了。”康熙的脸色一点都没得到缓解,依旧铁青难看,“如此不尊重为大清江山冲锋陷阵的兵将之人,根本不配为大清的皇子。”
胤褆的腿又软上了一软,恨不得抽方才咯吱笑的自己一个大耳光。
胤礽却摇摇头:“汗阿玛此言差矣,尊重从来都不是嘴上说出来的,依儿臣之见,皇子之中,没有比胤褆更尊重将士亡魂的了。”
康熙没有说话,太皇太后倒是笑了一笑:“哦,保成何出此言?”
“回乌库妈妈的话,要知道,大哥哥最爱看的便是兵书,平日里也是勤加锻炼骑射,大家都知道,大哥哥平日里是多么一个懒散之人,可每逢遇到师傅传授骑射之时,他总是早早地就到了。”胤礽说道,“他还渴盼着有朝一日能上阵杀敌,儿臣说实话,便是儿臣都没有这个决心。因为身为皇子,打小便在安乐窝里长大,哪有真刀实枪的去与敌人拼杀的勇气呢?但大哥哥有,他还说过要做有意义之事,他觉得那些为国出征的战士们也同样值得敬佩,要知道大哥哥会背的诗可不多,可他却最喜欢那些边塞诗歌,他觉得那些战士们非常不容易,觉得他们都是值得敬佩的!”
胤礽此言还是胤褆狠狠地美化了一番,要是叫汗阿玛知晓,胤褆看的都是些才子佳人话本子,汗阿玛得气的当即就不认胤褆这个儿子!
“大哥哥的确时常懒散,有时候也很是不着调。”
胤礽说的时候深以为然。
“但佟额娘曾经说过,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,我们要接受自个和他人身上的短处,孤之前与大哥哥的关系也不好,这紫禁城中人尽皆知,但孤今日选择站出来帮大哥哥说话,就是觉得大哥哥并不能言善辩,不想叫汗阿玛错冤了大哥哥。大哥哥今日的举止行径,的确非常不当,但若因大哥哥不敬清军英魂治大哥哥的罪,孤认为是不妥的。”
康熙眯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
这时胤禛突然蹦跶着跑了出去,也在胤礽身边跪了下来。
这孩子,去凑什么热闹。
明珏却没有阻拦,她想看看胤禛此时究竟会说出些什么来。
孩子一点点长大,她要放手叫他们去闯荡了,她只需做他们背后最坚定的帆,在他们需要的时刻撑起来保护他们就够了。
“汗阿玛,您就不要惩罚大哥哥啦,保成哥哥说的没错。”
胤禛奶声奶气的。
“大哥哥经常拽着儿臣,给儿臣讲各种名将的故事,眼睛里堆满了星星,好像很向往一样。我不感兴趣,不愿意听,大哥哥还不依,每次都摁着小胤禛听呢,大哥哥说他日后也想做这样的人。胤禛不明白,那多危险啊,拿着大锤子,大铲刀,稍有不慎就破开肉绽的,好可怕啊呜呜呜。但大哥哥一点都不怕,他说男儿有志当报国,他只想实现自个的价值。”
“对啊汗阿玛。”
胤祉也站了出来,跪在胤禛身边。
但他想了想,又想不出什么话来。
胤祉除了在谈到科学的时候积极主动,别的时候脑子都是不那么灵活的。
他想了想,只好跟了一句。
“儿臣也听大哥哥说过呢。”
呜呜呜呜原来弟弟们都那么爱他。
胤褆低着头,眼眶中已经有泪花在闪烁了。
原来他也是有这么多人爱的。
他现在突然生出了一股子英雄之气,他又想起自己看的那些江湖传说,多少人为了仁义救一个身陷囹圄的大侠,劫法场,劫大狱,肝胆相照,在所不惜,他现在就像正值蒙难的英雄好汉,这些弟弟们一个个的挺身而出,为了救他不惜触怒汗阿玛。
呜呜呜他好感动啊。
胤褆不由自主地将背脊都挺直了。
英雄即使落了难也不能折了骨气,得弟弟们如此待他,就算今日他真的被赶出紫禁城他也认了!
最好将他就此充军流放,待他杀出一番功绩,回来叫一向瞧不上他的汗阿玛刮目相看!
大侠褆一边挺直腰杆,一边倔强地忍着眼泪,凛然不惧地跪在大殿上。
康熙又皱了皱眉,还没来得及开口,太皇太后率先开口了。
“皇上,哀家觉得这几个孩子都说的很好,今日又是个团圆的日子,便别与大阿哥计较这么多了。”
太皇太后都这么说了,康熙自然不能当众拂了太皇太后的面子,轻轻朝他们摆了摆手。
“先回去坐着吧,胤褆今日举止荒诞,三个月之内除了回住处和去尚书房哪里都不许去,以示惩戒。”
胤褆自然知晓自己今日可算是保住了,忙跪下来朝康熙谢恩。
康熙自顾自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日后一定要注意举止,不可再行如此荒诞之事。还有今日你们兄弟几人回护大阿哥,可见兄弟情谊之深,在中秋佳节能看到此等场面,朕很欣慰。”
“是啊,都说皇家无手足,全是一派胡言。”太皇太后笑着说,“今日能看到这场面,也是给哀家最大的中秋之礼。”
惠嫔一直提吊着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,她眼含热泪地望着胤礽胤禛几个,以前胤褆多有对不起这几个弟弟,没想到关键时刻他们还愿意挺身而出。
惠嫔已经打定了主意,日后要胤褆好好待几个弟弟,好好辅佐太子,若胤褆敢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,她头一个饶不了他。
此次的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,明珏也感到很欣慰,看到他们兄弟几人齐心合力的场面,明珏觉得还挺感动的。
胤褆又要被关禁闭了,他早早地出来,在一旁等着胤礽几个。
明珏知晓,经历了方才的事情,胤褆肯定有话想对他们几个说。于是明珏在一旁等候着,叫他们兄弟几人说些兄弟之间的话。
宫墙角落,四个小小的孩儿围成一团,胤褆头一回表情如此严肃正经。
“保成,之前都是我不好,处处跟你作对,没想到今日你愿意如此帮我。”胤褆想到往日自己的所作所为,愈发的觉得臊的慌,他突然低头,朝胤礽鞠了大大的一个躬,“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,从此以后我愿改过自新,再也不跟你作对了!”
“大哥哥言重了,之前孤也有错,不该对大哥哥阴阳怪气的。”胤礽忙将胤褆扶起来,“虽然我们平常也有磕磕绊绊,但在大是大非,危难场面之前,你我是兄弟!兄弟之间的情谊,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,大哥哥不必谢我,因为孤相信,若有朝一日孤就此落难,大哥哥也会出手相助的。”
“那是当然!”胤褆忙拍拍胸脯,“经过了这件事,我日后一定为保成弟弟赴汤蹈火,无有不从!你是我亲弟弟,更是一国储君,以前是我眼界短浅,心胸狭隘,但若日后胆敢有人欺诲你,我保清一定不会放过他!”
“还有我俩呢胤褆哥哥!”
胤禛叫着凑了过去。
“你只跟保成哥哥好了,忘了我俩了吗。”胤禛撅起小嘴,“大哥哥和保成哥哥可都不能忘了我们两个小的啊。”
胤褆难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来,摸了摸胤禛和胤祉的小脑袋:“那是自然,经过今日我自个这档子荒唐之举,我愈发的意识到自己行事是多么的不靠谱,日后我也规规矩矩的,首先要自个变强大起来,才能保护你们。”
胤褆难得说这么坚定的话,胤礽听了,觉得这时候自然是要鼓励胤褆的。
“对啊大哥,你看你平时圣贤书读得少,关键时刻都不会说话了吧,你这一张嘴还不如小胤禛会说呢!”胤礽笑着说,“虽然大哥勤修武艺,但也要多读书些书才是,你是所有兄弟们的大哥,更是大家的楷模,你做好了也会为大家做榜样的!”
“我日后一定多读书。”胤褆挠挠脑袋,“少看那等子话本子!”
他还没说,今日他在大殿上出丑就是想到了话本子上的情节,所以才浮想联翩,但他是不会说的,他今日已经够丢脸了,他想在兄弟们面前留最后一丝脸面呜呜呜
兄弟几人又说了几句,胤褆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弟弟们,他即时起就要去关禁闭了,虽说在上学之时还能见到胤礽,但胤禛胤祉定然是见不到了,三个月啊,好漫长啊!
胤祉被荣嫔带了回去,明珏一早就与康熙说好了,今日参加完中秋宴,就将胤礽带回承乾宫住一晚。
就如方才来的时候一样,明珏一手牵着一只小手,安静地漫步在紫禁城的宫道上。
胤礽方才也是吓得不轻,此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吓死孤了,其实瞧见汗阿玛那个样子我也很害怕,但我知道汗阿玛说出来的定是将胤褆逐出紫禁城,说不定还会关起来,若是等汗阿玛说出口就一切都晚了!”
“保成今日反应很快,”明珏称赞说,“而且你说的对,等万岁爷说出口呢,就一切都晚了,此事也再无回旋之地了,所以保成开口的很及时。但我委实也有些惊讶,保成今日居然为了胤褆如此勇敢!”
胤礽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佟额娘谬赞了,其实我也很小胆,但一想想胤褆平时对我也不错,他又是我的骨血兄弟,因此我便坐不住了。”
“胤褆之前一直是有点不服气在身上的。”明珏笑着说,“胤褆觉得他才是大哥,但万岁爷不重视他,自打他回宫以来万岁爷对他也没个好脸,所以他也有些叛逆,偏生要不循规蹈矩的去做。胤褆几次出丑坏事,都多亏你们互相扶持,才能保他安然无恙。对于胤褆,本宫只有一句想劝他的,胤褆,以后可长点心吧!”
“就是就是,”胤禛急着说,“大哥哥总也太不小心了,老是能叫汗阿玛揪住他的小辫子,我也希望大□□后长点心!”
“相信经过这回,胤褆也会成长的!”
明珏拍了拍两只小脑袋,此时才惊觉胤礽原来已经这么高了,他在一步步地长大,也越来越成熟与懂事。
明月入怀,桂子飘香,希望今后的每一日都平安,和美!
一轮圆月当空照,安嫔和敬嫔相伴着走在宫道上,她们两个不受宠,在宫中活的倒是自在。两人走的极慢,方才的宫宴上二人都小酌了几口,现在飘飘然走在路上,有种欲要成仙的感觉。
“秋颜姐姐,你真是好酒量,方才我见你喝了许多,但此时却一点也不见醉意。”敬嫔很是佩服,“我的酒量一直不行,也不知姐姐是怎的练出来的。”
“你我好歹都是武将之女,可不能丢了此等身份的脸呀。”
安嫔喝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,她平时里比较清冷,如今玉颊粘粉,眼眸如丝,瞧起来却是更加惹人沉醉了。她左手还提着一个浮雕荷花壶,行走之间姿态潇洒,真令人怀疑她一会儿会不会就此踏月离去。
“秋颜姐姐,我是不成,虽然我阿玛也是武将,但我跟秋颜姐姐可没法子比。”安嫔笑笑,露出脸颊上的小梨涡,“秋颜姐姐生性豪爽,我却是比之不得的了。”
“这青梅酒酿的极其好喝,你今日喝了不过才几口,当真是可惜了。”安嫔自顾自地摇摇头,“咦,你手上怎么还拿着宴上的月饼,这月饼做的倒是好吃,我方才都将月饼吃完了。”
“我来之前往肚里填了些糕点,竟将肚子填饱了。”敬嫔笑笑说,“因此这月饼也没怎么用,我又觉得好吃,扔在那里怪可惜的,因而便想着带回来了。”
安嫔也没在意:“这月饼是端嫔研制出来的,的确是很好吃,回头我们再去找端嫔讨上几个便是。”
“这不是中秋,哪有吃月饼的呀,今日解解馋也就罢了。”敬嫔笑笑,扶住安嫔,有些担忧地说,“姐姐,我瞧着你今日喝的可当真是不少,回去之后早些歇息,叫宫人们准备好醒酒汤才是。”
“我没事!”
安嫔姿态潇洒地挥挥衣袖。
“这些酒算得了什么,便是再多我也喝的。”
如今二人已经走到了分别的地方,安嫔很洒脱地朝敬嫔挥挥手说道:“你快些回去吧,整个宫宴上都心不在焉的,怕是再担心你的小狮子犬吧。敬嫔妹妹,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咱们姐妹俩还有什么不可讲的。”敬嫔忙说,“安嫔姐姐但说无妨。”
“我瞧着你如此喜爱那小狮子犬,是个有爱心的,若是你能有个孩子常伴膝头,是不是能更快活些呢。”安嫔说道,“我与你不同,我是天生不喜欢吵吵闹闹的,也不愿去争去抢什么,我只想也永远守住自个的净土。但你不一样,我能看出,你是喜欢尘世间的喧嚣与温暖的,只是这两年你也沉静下来了。但如此这般,你是不是应该再争取一下呢?”
敬嫔愣了一愣,没想到安嫔与她说的竟是这个。
“秋颜姐姐,我”敬嫔露出一个笑容,心里却暗暗酸涩,“我有圆圆陪伴就够了,我也不想那些。”
安嫔轻轻叹了口气,拍了拍敬嫔的肩膀。
“今日喝得多了,话也多了些,不论你怎么想,姐姐都支持你。时候也不早了,快回去歇息吧。”
敬嫔点了点头,与安嫔话别之后便各自离开了。
敬嫔回到永和宫,却没回自个的之处,反而敲响了另一处的殿门。
宫女来开门,见是敬嫔忙请安:“见过敬嫔娘娘。”
“德嫔可否歇息了?”
敬嫔笑着说,脸上绽出两个小梨涡。
“我们娘娘还未歇息。”宫女回答说,“敬嫔娘娘是来看望我们娘娘吗?”
里面的德嫔已经听到了动静,迎了出来,她穿着一身素淡的白色旗装,悄然无声地站在宫女身后,两只深幽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敬嫔。
德嫔已经瘦的脱了形,脸上也黯淡无光,没有一点神采。
明珏平常极其公正,敬嫔也是个宽厚性子,从未缺短过德嫔一点,但德嫔还是一日复一日地消瘦下来,她此时将身子挺得极直,杵在那里,猛一看还怪吓人的。
敬嫔此时正巧也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德嫔,她被吓了一跳,手上的东西差点没拿住。
“是敬嫔娘娘啊。”德嫔却笑着开了口,“这里面没点灯,倒是我吓到娘娘了。”
“没有没有,”敬嫔慌忙否认,“是我一时没注意罢了。”
“敬嫔娘娘快进来吧。”德嫔的声音很温柔,“这中秋佳节的,你居然还挂念着我,真是有心了。”
敬嫔犹疑了一下,便走了进去,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德嫔。
“德嫔妹妹,这是今日中秋宴上端嫔特意做的月饼,你尝尝可好吃了!”敬嫔担忧地望着德嫔,“德嫔妹妹,你怎的消瘦的如此之快呢,脸上看着都没有一点肉了,还是你原先的样子好看些。”
“也就只有敬嫔姐姐肯关心我了。”德嫔笑笑,“如今紫禁城上下,都知道我疯了,病了,我到底如何也无人在意了。”
“虽然我不知万岁爷为何恼了妹妹,但想必万岁爷只是一时恼怒。”敬嫔安慰德嫔,“等万岁爷消了气呀,妹妹还是有机会的,谁不知道万岁爷以前多宠你呀。而且,今日我可是见四阿哥了,四阿哥和妹妹长得可真像,眉眼之间和妹妹一模一样呢,妹妹要赶紧养好身子,好去看四阿哥啊。”
德嫔脸上僵了一僵,但还是温婉地笑着:“对,敬嫔娘娘说的是。”
“好,妹妹你且放宽心。”敬嫔冲德嫔眨眨眼,“偷偷告诉你,这月饼我都没舍得吃呢,特意给你带来的,我觉得你太瘦了,得好好养养才行。”
德嫔答应下来,又与敬嫔说了几句亲热话,敬嫔这才放心下来,离开了德嫔这儿。
德嫔拿着月饼回了寝殿说自己要歇息了,她看着那仔细用雕花盒子包装好的月饼,久久的没有说话。
她抬起头巡视了一周,确认看守她的宫女都不在之后,猛地将那月饼盒子拂到了地上。
雕花的盒子散开,月饼顿时散落一地,德嫔瞧着那碎在地上的月饼,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。
如今她,果然人尽可欺,这吃剩的月饼,也拿来给她了。
她如今在众人眼里,又疯又病,活的连乞丐都不如。
这种日子,她真的是过够了。
德嫔咯吱咯吱地笑着,突然坐在地上,捡起散落在地的月饼渣子,一点一点地填进嘴里。
这一点一点,全是对她的羞辱,她会记得今时今日的所有侮辱,今日吃下的每一口,她都会还回去的。
敬嫔,本宫即将为你送上一份大礼,到时候一定要你欢喜。
德嫔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,声音阴森可怖,想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,听起来说不出的怪诞。
两个看守的宫女在外互相看了彼此一眼,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这德嫔虽然被关了起来,但敬嫔娘娘待她很好,从不肯亏待她,佟贵妃虽与德嫔向来不睦,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,德嫔的份例,依旧是按照嫔的规制。
宫女们都觉得,这德嫔当真是命好,惹了万岁爷如此厌弃,还能被这般宽厚对待。
而且若是德嫔安守本分,她毕竟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四阿哥,等四阿哥长大成人,也不会不管德嫔的。
但可惜啊,德嫔自个显然不知足,她经常不吃不喝,精神状况也一日比一日的疯癫。看守德嫔的宫女都是精心选出来的,甚至会些粗浅的功夫,但即使如此,她们有时候都不太敢靠近德嫔。
这德嫔整日的不点灯,就穿着一身白色旗装晃晃荡荡,瞧起来委实吓人,难怪紫禁城中都传言说永和宫中闹鬼,依她们看,这德嫔娘娘和鬼也差不多了。
听着德嫔这笑,真是说不出的瘆人,还好她被关起来了出不去,不然得叫多少人害怕啊!
明珏最近爱上了笔墨丹青,胤禛便成了她作画时的小模特。
明珏穿着自制的围裙,手里拿着画笔,站在她叫小太监们打造的画架前面作画,神情极其专注。
可苦了小胤禛了,今日额娘为他收拾打扮了一番,他本来还受宠若惊,觉得额娘既然给他打扮了,那他此刻定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小帅哥了,正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宫女捧来了镜子。
他可真是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啊,镜中这个脸圆团团,两颊抹着两团厚重的胭脂,眉心之间还点着一颗红痣的丑娃娃是谁啊!
“怎么样。”
明珏沾沾自喜,她觉得有年画娃娃那味了。
“是不是很可爱。”
额娘你认真的吗!
“可我觉得不太好看啊。”
胤禛弱弱地说,他可不是在质疑额娘的审美,他是真的觉得不太好看啊
“因为额娘是要拿胤禛作画的,所以要给胤禛画的夸张一点。”明珏振振有词,“这样上画出来才好看。”
“是这样的吗?”
他怎么那么不信呢。
“是啊,这叫年画娃娃妆,等额娘画出来,就在过年的时候送给各宫里娘娘一人一张,叫她们贴在宫殿里。”明珏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,“那到时候到处就都是我们可爱胤禛版的年画娃娃了。”
胤禛一想到他的丑照挂满紫禁城的画面,光是想想他就感到头皮发麻
太可怕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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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褆的腿又软上了一软,恨不得抽方才咯吱笑的自己一个大耳光。
胤礽却摇摇头:“汗阿玛此言差矣,尊重从来都不是嘴上说出来的,依儿臣之见,皇子之中,没有比胤褆更尊重将士亡魂的了。”
康熙没有说话,太皇太后倒是笑了一笑:“哦,保成何出此言?”
“回乌库妈妈的话,要知道,大哥哥最爱看的便是兵书,平日里也是勤加锻炼骑射,大家都知道,大哥哥平日里是多么一个懒散之人,可每逢遇到师傅传授骑射之时,他总是早早地就到了。”胤礽说道,“他还渴盼着有朝一日能上阵杀敌,儿臣说实话,便是儿臣都没有这个决心。因为身为皇子,打小便在安乐窝里长大,哪有真刀实枪的去与敌人拼杀的勇气呢?但大哥哥有,他还说过要做有意义之事,他觉得那些为国出征的战士们也同样值得敬佩,要知道大哥哥会背的诗可不多,可他却最喜欢那些边塞诗歌,他觉得那些战士们非常不容易,觉得他们都是值得敬佩的!”
胤礽此言还是胤褆狠狠地美化了一番,要是叫汗阿玛知晓,胤褆看的都是些才子佳人话本子,汗阿玛得气的当即就不认胤褆这个儿子!
“大哥哥的确时常懒散,有时候也很是不着调。”
胤礽说的时候深以为然。
“但佟额娘曾经说过,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,我们要接受自个和他人身上的短处,孤之前与大哥哥的关系也不好,这紫禁城中人尽皆知,但孤今日选择站出来帮大哥哥说话,就是觉得大哥哥并不能言善辩,不想叫汗阿玛错冤了大哥哥。大哥哥今日的举止行径,的确非常不当,但若因大哥哥不敬清军英魂治大哥哥的罪,孤认为是不妥的。”
康熙眯着眼睛,没有说话。
这时胤禛突然蹦跶着跑了出去,也在胤礽身边跪了下来。
这孩子,去凑什么热闹。
明珏却没有阻拦,她想看看胤禛此时究竟会说出些什么来。
孩子一点点长大,她要放手叫他们去闯荡了,她只需做他们背后最坚定的帆,在他们需要的时刻撑起来保护他们就够了。
“汗阿玛,您就不要惩罚大哥哥啦,保成哥哥说的没错。”
胤禛奶声奶气的。
“大哥哥经常拽着儿臣,给儿臣讲各种名将的故事,眼睛里堆满了星星,好像很向往一样。我不感兴趣,不愿意听,大哥哥还不依,每次都摁着小胤禛听呢,大哥哥说他日后也想做这样的人。胤禛不明白,那多危险啊,拿着大锤子,大铲刀,稍有不慎就破开肉绽的,好可怕啊呜呜呜。但大哥哥一点都不怕,他说男儿有志当报国,他只想实现自个的价值。”
“对啊汗阿玛。”
胤祉也站了出来,跪在胤禛身边。
但他想了想,又想不出什么话来。
胤祉除了在谈到科学的时候积极主动,别的时候脑子都是不那么灵活的。
他想了想,只好跟了一句。
“儿臣也听大哥哥说过呢。”
呜呜呜呜原来弟弟们都那么爱他。
胤褆低着头,眼眶中已经有泪花在闪烁了。
原来他也是有这么多人爱的。
他现在突然生出了一股子英雄之气,他又想起自己看的那些江湖传说,多少人为了仁义救一个身陷囹圄的大侠,劫法场,劫大狱,肝胆相照,在所不惜,他现在就像正值蒙难的英雄好汉,这些弟弟们一个个的挺身而出,为了救他不惜触怒汗阿玛。
呜呜呜他好感动啊。
胤褆不由自主地将背脊都挺直了。
英雄即使落了难也不能折了骨气,得弟弟们如此待他,就算今日他真的被赶出紫禁城他也认了!
最好将他就此充军流放,待他杀出一番功绩,回来叫一向瞧不上他的汗阿玛刮目相看!
大侠褆一边挺直腰杆,一边倔强地忍着眼泪,凛然不惧地跪在大殿上。
康熙又皱了皱眉,还没来得及开口,太皇太后率先开口了。
“皇上,哀家觉得这几个孩子都说的很好,今日又是个团圆的日子,便别与大阿哥计较这么多了。”
太皇太后都这么说了,康熙自然不能当众拂了太皇太后的面子,轻轻朝他们摆了摆手。
“先回去坐着吧,胤褆今日举止荒诞,三个月之内除了回住处和去尚书房哪里都不许去,以示惩戒。”
胤褆自然知晓自己今日可算是保住了,忙跪下来朝康熙谢恩。
康熙自顾自地摇了摇头。
“你日后一定要注意举止,不可再行如此荒诞之事。还有今日你们兄弟几人回护大阿哥,可见兄弟情谊之深,在中秋佳节能看到此等场面,朕很欣慰。”
“是啊,都说皇家无手足,全是一派胡言。”太皇太后笑着说,“今日能看到这场面,也是给哀家最大的中秋之礼。”
惠嫔一直提吊着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,她眼含热泪地望着胤礽胤禛几个,以前胤褆多有对不起这几个弟弟,没想到关键时刻他们还愿意挺身而出。
惠嫔已经打定了主意,日后要胤褆好好待几个弟弟,好好辅佐太子,若胤褆敢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,她头一个饶不了他。
此次的风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,明珏也感到很欣慰,看到他们兄弟几人齐心合力的场面,明珏觉得还挺感动的。
胤褆又要被关禁闭了,他早早地出来,在一旁等着胤礽几个。
明珏知晓,经历了方才的事情,胤褆肯定有话想对他们几个说。于是明珏在一旁等候着,叫他们兄弟几人说些兄弟之间的话。
宫墙角落,四个小小的孩儿围成一团,胤褆头一回表情如此严肃正经。
“保成,之前都是我不好,处处跟你作对,没想到今日你愿意如此帮我。”胤褆想到往日自己的所作所为,愈发的觉得臊的慌,他突然低头,朝胤礽鞠了大大的一个躬,“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,从此以后我愿改过自新,再也不跟你作对了!”
“大哥哥言重了,之前孤也有错,不该对大哥哥阴阳怪气的。”胤礽忙将胤褆扶起来,“虽然我们平常也有磕磕绊绊,但在大是大非,危难场面之前,你我是兄弟!兄弟之间的情谊,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的,大哥哥不必谢我,因为孤相信,若有朝一日孤就此落难,大哥哥也会出手相助的。”
“那是当然!”胤褆忙拍拍胸脯,“经过了这件事,我日后一定为保成弟弟赴汤蹈火,无有不从!你是我亲弟弟,更是一国储君,以前是我眼界短浅,心胸狭隘,但若日后胆敢有人欺诲你,我保清一定不会放过他!”
“还有我俩呢胤褆哥哥!”
胤禛叫着凑了过去。
“你只跟保成哥哥好了,忘了我俩了吗。”胤禛撅起小嘴,“大哥哥和保成哥哥可都不能忘了我们两个小的啊。”
胤褆难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来,摸了摸胤禛和胤祉的小脑袋:“那是自然,经过今日我自个这档子荒唐之举,我愈发的意识到自己行事是多么的不靠谱,日后我也规规矩矩的,首先要自个变强大起来,才能保护你们。”
胤褆难得说这么坚定的话,胤礽听了,觉得这时候自然是要鼓励胤褆的。
“对啊大哥,你看你平时圣贤书读得少,关键时刻都不会说话了吧,你这一张嘴还不如小胤禛会说呢!”胤礽笑着说,“虽然大哥勤修武艺,但也要多读书些书才是,你是所有兄弟们的大哥,更是大家的楷模,你做好了也会为大家做榜样的!”
“我日后一定多读书。”胤褆挠挠脑袋,“少看那等子话本子!”
他还没说,今日他在大殿上出丑就是想到了话本子上的情节,所以才浮想联翩,但他是不会说的,他今日已经够丢脸了,他想在兄弟们面前留最后一丝脸面呜呜呜
兄弟几人又说了几句,胤褆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弟弟们,他即时起就要去关禁闭了,虽说在上学之时还能见到胤礽,但胤禛胤祉定然是见不到了,三个月啊,好漫长啊!
胤祉被荣嫔带了回去,明珏一早就与康熙说好了,今日参加完中秋宴,就将胤礽带回承乾宫住一晚。
就如方才来的时候一样,明珏一手牵着一只小手,安静地漫步在紫禁城的宫道上。
胤礽方才也是吓得不轻,此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吓死孤了,其实瞧见汗阿玛那个样子我也很害怕,但我知道汗阿玛说出来的定是将胤褆逐出紫禁城,说不定还会关起来,若是等汗阿玛说出口就一切都晚了!”
“保成今日反应很快,”明珏称赞说,“而且你说的对,等万岁爷说出口呢,就一切都晚了,此事也再无回旋之地了,所以保成开口的很及时。但我委实也有些惊讶,保成今日居然为了胤褆如此勇敢!”
胤礽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佟额娘谬赞了,其实我也很小胆,但一想想胤褆平时对我也不错,他又是我的骨血兄弟,因此我便坐不住了。”
“胤褆之前一直是有点不服气在身上的。”明珏笑着说,“胤褆觉得他才是大哥,但万岁爷不重视他,自打他回宫以来万岁爷对他也没个好脸,所以他也有些叛逆,偏生要不循规蹈矩的去做。胤褆几次出丑坏事,都多亏你们互相扶持,才能保他安然无恙。对于胤褆,本宫只有一句想劝他的,胤褆,以后可长点心吧!”
“就是就是,”胤禛急着说,“大哥哥总也太不小心了,老是能叫汗阿玛揪住他的小辫子,我也希望大□□后长点心!”
“相信经过这回,胤褆也会成长的!”
明珏拍了拍两只小脑袋,此时才惊觉胤礽原来已经这么高了,他在一步步地长大,也越来越成熟与懂事。
明月入怀,桂子飘香,希望今后的每一日都平安,和美!
一轮圆月当空照,安嫔和敬嫔相伴着走在宫道上,她们两个不受宠,在宫中活的倒是自在。两人走的极慢,方才的宫宴上二人都小酌了几口,现在飘飘然走在路上,有种欲要成仙的感觉。
“秋颜姐姐,你真是好酒量,方才我见你喝了许多,但此时却一点也不见醉意。”敬嫔很是佩服,“我的酒量一直不行,也不知姐姐是怎的练出来的。”
“你我好歹都是武将之女,可不能丢了此等身份的脸呀。”
安嫔喝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,她平时里比较清冷,如今玉颊粘粉,眼眸如丝,瞧起来却是更加惹人沉醉了。她左手还提着一个浮雕荷花壶,行走之间姿态潇洒,真令人怀疑她一会儿会不会就此踏月离去。
“秋颜姐姐,我是不成,虽然我阿玛也是武将,但我跟秋颜姐姐可没法子比。”安嫔笑笑,露出脸颊上的小梨涡,“秋颜姐姐生性豪爽,我却是比之不得的了。”
“这青梅酒酿的极其好喝,你今日喝了不过才几口,当真是可惜了。”安嫔自顾自地摇摇头,“咦,你手上怎么还拿着宴上的月饼,这月饼做的倒是好吃,我方才都将月饼吃完了。”
“我来之前往肚里填了些糕点,竟将肚子填饱了。”敬嫔笑笑说,“因此这月饼也没怎么用,我又觉得好吃,扔在那里怪可惜的,因而便想着带回来了。”
安嫔也没在意:“这月饼是端嫔研制出来的,的确是很好吃,回头我们再去找端嫔讨上几个便是。”
“这不是中秋,哪有吃月饼的呀,今日解解馋也就罢了。”敬嫔笑笑,扶住安嫔,有些担忧地说,“姐姐,我瞧着你今日喝的可当真是不少,回去之后早些歇息,叫宫人们准备好醒酒汤才是。”
“我没事!”
安嫔姿态潇洒地挥挥衣袖。
“这些酒算得了什么,便是再多我也喝的。”
如今二人已经走到了分别的地方,安嫔很洒脱地朝敬嫔挥挥手说道:“你快些回去吧,整个宫宴上都心不在焉的,怕是再担心你的小狮子犬吧。敬嫔妹妹,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咱们姐妹俩还有什么不可讲的。”敬嫔忙说,“安嫔姐姐但说无妨。”
“我瞧着你如此喜爱那小狮子犬,是个有爱心的,若是你能有个孩子常伴膝头,是不是能更快活些呢。”安嫔说道,“我与你不同,我是天生不喜欢吵吵闹闹的,也不愿去争去抢什么,我只想也永远守住自个的净土。但你不一样,我能看出,你是喜欢尘世间的喧嚣与温暖的,只是这两年你也沉静下来了。但如此这般,你是不是应该再争取一下呢?”
敬嫔愣了一愣,没想到安嫔与她说的竟是这个。
“秋颜姐姐,我”敬嫔露出一个笑容,心里却暗暗酸涩,“我有圆圆陪伴就够了,我也不想那些。”
安嫔轻轻叹了口气,拍了拍敬嫔的肩膀。
“今日喝得多了,话也多了些,不论你怎么想,姐姐都支持你。时候也不早了,快回去歇息吧。”
敬嫔点了点头,与安嫔话别之后便各自离开了。
敬嫔回到永和宫,却没回自个的之处,反而敲响了另一处的殿门。
宫女来开门,见是敬嫔忙请安:“见过敬嫔娘娘。”
“德嫔可否歇息了?”
敬嫔笑着说,脸上绽出两个小梨涡。
“我们娘娘还未歇息。”宫女回答说,“敬嫔娘娘是来看望我们娘娘吗?”
里面的德嫔已经听到了动静,迎了出来,她穿着一身素淡的白色旗装,悄然无声地站在宫女身后,两只深幽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敬嫔。
德嫔已经瘦的脱了形,脸上也黯淡无光,没有一点神采。
明珏平常极其公正,敬嫔也是个宽厚性子,从未缺短过德嫔一点,但德嫔还是一日复一日地消瘦下来,她此时将身子挺得极直,杵在那里,猛一看还怪吓人的。
敬嫔此时正巧也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德嫔,她被吓了一跳,手上的东西差点没拿住。
“是敬嫔娘娘啊。”德嫔却笑着开了口,“这里面没点灯,倒是我吓到娘娘了。”
“没有没有,”敬嫔慌忙否认,“是我一时没注意罢了。”
“敬嫔娘娘快进来吧。”德嫔的声音很温柔,“这中秋佳节的,你居然还挂念着我,真是有心了。”
敬嫔犹疑了一下,便走了进去,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德嫔。
“德嫔妹妹,这是今日中秋宴上端嫔特意做的月饼,你尝尝可好吃了!”敬嫔担忧地望着德嫔,“德嫔妹妹,你怎的消瘦的如此之快呢,脸上看着都没有一点肉了,还是你原先的样子好看些。”
“也就只有敬嫔姐姐肯关心我了。”德嫔笑笑,“如今紫禁城上下,都知道我疯了,病了,我到底如何也无人在意了。”
“虽然我不知万岁爷为何恼了妹妹,但想必万岁爷只是一时恼怒。”敬嫔安慰德嫔,“等万岁爷消了气呀,妹妹还是有机会的,谁不知道万岁爷以前多宠你呀。而且,今日我可是见四阿哥了,四阿哥和妹妹长得可真像,眉眼之间和妹妹一模一样呢,妹妹要赶紧养好身子,好去看四阿哥啊。”
德嫔脸上僵了一僵,但还是温婉地笑着:“对,敬嫔娘娘说的是。”
“好,妹妹你且放宽心。”敬嫔冲德嫔眨眨眼,“偷偷告诉你,这月饼我都没舍得吃呢,特意给你带来的,我觉得你太瘦了,得好好养养才行。”
德嫔答应下来,又与敬嫔说了几句亲热话,敬嫔这才放心下来,离开了德嫔这儿。
德嫔拿着月饼回了寝殿说自己要歇息了,她看着那仔细用雕花盒子包装好的月饼,久久的没有说话。
她抬起头巡视了一周,确认看守她的宫女都不在之后,猛地将那月饼盒子拂到了地上。
雕花的盒子散开,月饼顿时散落一地,德嫔瞧着那碎在地上的月饼,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。
如今她,果然人尽可欺,这吃剩的月饼,也拿来给她了。
她如今在众人眼里,又疯又病,活的连乞丐都不如。
这种日子,她真的是过够了。
德嫔咯吱咯吱地笑着,突然坐在地上,捡起散落在地的月饼渣子,一点一点地填进嘴里。
这一点一点,全是对她的羞辱,她会记得今时今日的所有侮辱,今日吃下的每一口,她都会还回去的。
敬嫔,本宫即将为你送上一份大礼,到时候一定要你欢喜。
德嫔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,声音阴森可怖,想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,听起来说不出的怪诞。
两个看守的宫女在外互相看了彼此一眼,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这德嫔虽然被关了起来,但敬嫔娘娘待她很好,从不肯亏待她,佟贵妃虽与德嫔向来不睦,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,德嫔的份例,依旧是按照嫔的规制。
宫女们都觉得,这德嫔当真是命好,惹了万岁爷如此厌弃,还能被这般宽厚对待。
而且若是德嫔安守本分,她毕竟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四阿哥,等四阿哥长大成人,也不会不管德嫔的。
但可惜啊,德嫔自个显然不知足,她经常不吃不喝,精神状况也一日比一日的疯癫。看守德嫔的宫女都是精心选出来的,甚至会些粗浅的功夫,但即使如此,她们有时候都不太敢靠近德嫔。
这德嫔整日的不点灯,就穿着一身白色旗装晃晃荡荡,瞧起来委实吓人,难怪紫禁城中都传言说永和宫中闹鬼,依她们看,这德嫔娘娘和鬼也差不多了。
听着德嫔这笑,真是说不出的瘆人,还好她被关起来了出不去,不然得叫多少人害怕啊!
明珏最近爱上了笔墨丹青,胤禛便成了她作画时的小模特。
明珏穿着自制的围裙,手里拿着画笔,站在她叫小太监们打造的画架前面作画,神情极其专注。
可苦了小胤禛了,今日额娘为他收拾打扮了一番,他本来还受宠若惊,觉得额娘既然给他打扮了,那他此刻定是一个玉树临风的小帅哥了,正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宫女捧来了镜子。
他可真是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啊,镜中这个脸圆团团,两颊抹着两团厚重的胭脂,眉心之间还点着一颗红痣的丑娃娃是谁啊!
“怎么样。”
明珏沾沾自喜,她觉得有年画娃娃那味了。
“是不是很可爱。”
额娘你认真的吗!
“可我觉得不太好看啊。”
胤禛弱弱地说,他可不是在质疑额娘的审美,他是真的觉得不太好看啊
“因为额娘是要拿胤禛作画的,所以要给胤禛画的夸张一点。”明珏振振有词,“这样上画出来才好看。”
“是这样的吗?”
他怎么那么不信呢。
“是啊,这叫年画娃娃妆,等额娘画出来,就在过年的时候送给各宫里娘娘一人一张,叫她们贴在宫殿里。”明珏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,“那到时候到处就都是我们可爱胤禛版的年画娃娃了。”
胤禛一想到他的丑照挂满紫禁城的画面,光是想想他就感到头皮发麻
太可怕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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