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四章
天上还在飘着雪花,从口鼻呼出的白气都清晰可见,在路边灯光的照映下,那个衣着单薄,孤零零站在巷口的小男孩看起来格外可怜。
何意也心疼了,当下也顾不得一目连让他在路灯下等待的话,迈起沉重的步伐,就朝沧月走了过去。
“沧月!”
何意一走到眼巴巴望着他的沧月面前,就抬手拂去落在沧月头上那层薄薄的积雪,然后一边拍打沧月肩上的雪花,一边心疼道:“沧月,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?”
沧月没说话,只睁着那双清澈的金眸专注的看着何意。
“天这么冷,就算出来,你也该多穿一点。”何意说着,就伸手取下自己围在脖子上的围巾,自顾自的给沧月围到脖子上。
何意的围巾是格外宽大的款式,足以当做成年人的披肩,何意不熟练的给沧月半围半披的戴上去,几乎弄成了一个小斗篷。
沧月怔怔的捏住围巾垂下来的一角,张了张口想说什么,可何意没给他机会。
何意直接抓住他的小手,牵着他走出格外阴冷的巷子,何意还因为他的迟疑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沧月原本的迟疑因为突然的变故消散了,他连忙拽住何意的胳膊,让何意站稳:“爸爸,小心!”
吓了一跳的何意眉眼弯弯的低头看他,口罩挡了半张脸,但沧月也能想象得出,何意笑起来有多好看。
因为,沧月在梦里梦见了好多次……
“谢谢沧月,外面太冷了,我们找家店进去暖和暖和好不好?”何意放柔声音,他的声音里还含着一丝笑意,特别好听。
沧月几乎要忍不住答应了,可是一想起自己这次来见何意的目的,他的心里就难过开来。
“爸爸,我——”沧月刚开了口,就被何意不容拒绝的牵起手往前走。
何意抬头观察四周的店铺,随后兴冲冲的指着一家招牌粉嫩,名字也很可爱的甜品店,对沧月道:“沧月,我们去吃甜点好不好?你看那家店里还有空位,我们进去以后就坐在窗边好不好?”
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,沧月只好握紧了牵着他的手,隔着厚厚的毛绒手套,他似乎还能感觉到从何意掌心散发出来的暖意,那么温暖……那么的令他眷恋……
走进甜品店的门,迎面就是一股香香甜甜独属于甜品的好闻气息,店里的客人也不少,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,像何意这样领着一个小孩子来的倒是独一份。
不过也没人多留意,不说何意裹得跟头熊,就算他是明星,正在你侬我侬的情侣们也没心思多看。
店里有暖气,所以何意拉下了口罩,牵着沧月来到临窗的空位前坐下。
何意将菜单塞到了沧月手里,对他笑眯眯道:“沧月你来点,想吃什么就点什么。”
沧月拿着菜单愣愣的看着他的笑容,而何意已经扬头叫来了服务员:“请问有毛巾吗?能给我拿块干毛巾吗?”
服务员笑着应了一声,再回转来时将一块白毛巾递给了何意。
“沧月,来,擦擦头发。”何意说了一声,就拿着毛巾动手给沧月擦头发。
沧月捏着菜单的手指一紧,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眼泪来,他赶忙低下头,藏住自己的难过。
何意因为穿得太厚行动不便,给沧月擦完头发就顺手把厚厚的羽绒服脱掉。他里面穿得是保暖内衣,外套羊绒高领修身毛衣,脱了羽绒服不仅不冷,还因为店里充足的暖气,白皙的脸上浮起了健康的血色。
察觉到沧月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何意眨眼轻笑着看过去:“沧月,想好要吃什么了吗?”
沧月好像被他的话惊醒,恍惚的去看手上的菜单,可是菜单上五颜六色、造型精致可爱的甜品半点也入不了他的眼。
何意见状,便低下头凑到沧月旁边,笑着指引道:“沧月,我们先喝一杯热饮暖暖身体好不好?就要草莓口味的奶昔,行不行?”
“嗯。”
“甜品的话,我们来一份鸡蛋布丁,一份香草泡芙,一份……”
何意翻着沧月手中的菜单,笑吟吟的边说边询问,而沧月不论他说什么都是点头。等何意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下后,旁边的服务员重复了一遍,他才恍然自己点了太多,不过何意还是点了头,没有删减。
等待美味降临的时间,在沧月看来,格外的煎熬。
因为何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,让想说点什么的沧月愈发开不了口。
这样不行,再犹豫的话,就没有时间了!
沧月心中暗下决心,头一抬,正对上何意的双眼。
“爸爸。”沧月开口,何意听他出声,不仅脸上的笑容一僵,连眼眶都有些红了。
沧月见到何意的模样,心里同样一酸,眼眶也红了。
相对无言,父子俩都是一副红通通的兔子眼,惹得送上奶昔的服务员一个犹豫,询问道:“先生,请问需要帮助吗?”
何意连忙抬手掩住口鼻摇头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“哦。”服务员这才离开。
何意把奶昔杯往沧月面前推:“来,沧月,喝奶昔。”
何意的反应让沧月顿时明白,他并不是不知道沧月此行的来意,只是强作欢喜。
再听到何意催促他喝奶昔的话语,与何意隐含期盼的眼神,沧月心中不忍,却也像快刀斩乱麻。
于是,沧月摇了摇头:“爸爸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“不能先吃完再说吗?”何意眼中多了丝丝水光,他眨了眨眼睛,企图将遮挡他看清沧月面容的朦胧水雾眨去,可是却越来越多。
直到,一滴泪水从他眼中流出,滑下光洁的下巴,几近无声的掉在桌面上,发出“啪嗒”轻响。
何意连忙抽了一张纸巾擦拭眼角,将泪水擦去,声音里仍然带上了一点鼻音:“沧月,我们先吃东西好不好?”
何意流泪,沧月也噙着眼泪,金眸水汪汪的,精致的小脸还没有褪去稚气的婴儿肥,天生不足的他即使三百岁了即将成年,却也依然是这副稚嫩的模样。
“爸爸,你先听我说好不好?”沧月看着何意,声音都有些哑了。
“……”这样的沧月让何意如何拒绝得了?
沧月就将何意的沉默当成默认,他随手抹了把脸,权当做擦去眼泪,吸了吸鼻子道:“爸爸,父王说,我们要走了。”
“我们要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里去了,不能在这个世界再待下去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跟爸爸道别的。”沧月说道最后,已经有些哽咽了。
何意听完,眼中水汽泛滥,当他看到沧月流下眼泪时,心中凭空生出一股冲动,一把将沧月搂在了怀里。
“沧月,你留下来好不好?”
何意有些急切的说道:“沧月留下来,和爸爸一起生活好不好?”
“沧月可以留下来的!只要沧月你答应,就可以一直和爸爸在一起了!”
怀中的小身子有些颤抖,何意的耳朵捕捉到了沧月哭泣的声音,心里面有一处开始疼起来,让他忍不住抱紧了沧月。
这是他的孩子,超越血缘,与他灵魂相连的孩子!
可以预期,沧月会是他唯一的孩子,何意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。
说他卑鄙也好,何意很想把沧月留下来!
“爸爸很喜欢沧月,而且沧月这么可爱,连他也一定会喜欢沧月的,以后沧月和我们生活在一起,永远也不分开!好不好?”
可是沧月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一双被泪水浸透的金眸内,只有坚定,没有半分动摇。
在何意的注视下,沧月摇了摇头,在何意惊慌的询问下,沧月认真道:“爸爸,我很喜欢爸爸——”
“那沧月就留在爸爸身边呐!”
沧月再次摇头:“但是,我也很喜欢父王。”
“……”何意一时无言。
“我很想和爸爸父王一起生活,可是,爸爸你不喜欢父王……”沧月懂事的含泪苦涩一笑,“父王已经很伤心了,我不能再让父王难过了。”
“父王很爱我,将我一直照顾得好好的。”
“爸爸你看,我现在很健康吧?因为父王一直在我身边陪我,关心我!”
杀生丸曾对何意透露过一二,何意也知道杀生丸为了沧月长成耗费了很多心血,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羞愧,却又更舍不得离开沧月。
可是……在何意选择了一目连的那一刻,分别就已经注定了。
沧月过往的成长岁月里,何意不知情的缺席着,这是无法抵抗之力,可是好不容易相遇,却也要缺席他的将来……
之前沧月不露面,何意没有主动去找他,还用知道沧月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好好的来安慰自己,装聋作哑。
何意顾及着一目连的感受,几乎是切断了与沧月的联系,本来在他们父子之间,主动的一直都是沧月。
……何意对不起沧月,可是沧月不仅没有怪他,而且还反过来安慰他。
“我会好好照顾自己,努力修炼,变得更强大,像父王一样!不,我要比父王还强!然后,也许在将来,我还可以过来看望爸爸……”
沧月努力笑得开心自然,尽力安慰着何意,让近在眼前的分别好过一点。
“沧月……”何意哽咽着,将沧月按进自己的怀抱,紧紧抱住他,“让我好好抱抱你。”
沧月的脸贴在何意胸口,耳朵听到了何意的心跳,鼻子也闻到了何意身上独有的气息,只是这股气息里还参杂了陌生的气息,让他鼻子一酸。
难得起了脾气的沧月报复性的将眼泪蹭在何意的衣服上,伸出小手抱住了何意的腰,将自己的气息更多的蹭在何意身上。
何意知道沧月的小动作,却也纵容着他,直到沧月累了,偃旗息鼓,在他怀里睡着了。
他们这一桌一直没有人来打扰,好似被无视了一般,何意却享受着与沧月最后的相处时光,直到,四周突然黑了下来。
所有的灯光都瞬间消失,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,只有怀中的沧月和不远处靠近的人身上,散发出浅淡不刺眼的白光来。
时间到了,明白这一点的何意忍不住将沧月抱得更紧,惹得熟睡中的沧月不适的哼唧了一声,惊得何意连忙放松手臂,痴痴地看着沧月睡得红扑扑的小脸,想要将沧月的容颜牢牢记住。
不远处的人逐渐走进,携带着一身冰雪气息,冷寂而肃然。
来人伸手要接过沧月,何意却不愿松手。
“放开他。”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,随后一缕银白的长发映入何意眼帘,他才恍然抬头。
杀生丸俊美绝伦的容颜好似罩上了一层冰霜,格外冰冷,他微微皱起的眉也显得阴沉压抑,金色的眸子沉甸甸的,眼底深处,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暗。
此时的杀生丸再没有从前面对何意时的影子,唯二的温情被他抹去其一,只有在视线落到沧月身上时,才会流露出片刻松动。
何意怔怔的看着浑身充满冷漠疏离意味的杀生丸,在他再次动手抱走沧月时,阻拦的手一松,放开了。
……这样也好,没了他,杀生丸可以更轻松一些。
冰冷淡漠的杀生丸生命中的那抹柔情不该是他,因为他不会给杀生丸回应,注定是无望的。
杀生丸抱着沧月转过了身,背对着何意的他听到,何意说:“请照顾好沧月。”
何意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过的沙哑,也含着期待的意味,让杀生丸几乎在那一瞬间生出将他也带走的冲动。
以为杀生丸断了对他心思的何意不知道,那一刻,杀生丸的神情是如何的隐忍沉重。
而杀生丸……终究没有那么做,他不会再自取其辱,何意不会愿意跟他走的。
杀生丸未曾再留下任何一句话语,睡着的沧月也没来得及对何意说最后一句话,不过即使说了道别之语,也只是聊做安慰。
他们都知道,再见,只是一句永远不会实现的空话罢了。
杀生丸离开的脚步坚定而又执着,在重重黑暗中,他沐浴着光,带着自己最重要的人走出了何意的生命。
而何意眼中,最后一点光明消失之后,他堕入了浓浓黑暗。
甜品店中,客人只剩下了靠窗的一桌。
值班的服务员整理好柜台,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不禁皱了眉。
她探头望了眼窗边的客人,与收银员对视一眼,动身去了后厨,拿出一个装满了打包盒的袋子。
服务员提着袋子走到客人旁边,穿着呢子大衣的温柔俊美男人坐在卡座外,他小心的搂着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的人。
服务员轻声对看过来的男人道:“先生,您的甜品已经打包好了。”
一目连看了眼空荡荡的店里,再看一直张望着这边的柜台收银员,面带歉意的对服务员道:“不好意思,耽误你们下班了。”
服务员连忙摇头:“没有没有。”
又道:“您是在等人吗?”
玻璃窗外有辆车的车灯闪了闪,一目连察觉到后就对服务员一笑:“我等的人已经到了。”
服务员见状也明白那辆车是来接他们的,再思及自己刚才的急迫,她不好意思的说:“先生,我帮您把东西拿出去吧。”
一目连正用搭在何意身上的羽绒服把他包住抱起来,闻言感激道:“多谢,麻烦你了。”
轻轻松松将何意公主抱起,早就付过钱的一目连抱着何意走出店门,服务员提着打包袋跟在他后面。
开车来接人的雪女将车门打开,一目连把何意安顿好后,转身对帮忙的服务员笑着道了声谢,服务员摆摆手就回店里了。
“怎么样,是一对吧?”服务员刚进门,收音员就八卦的问道。
“嗯。”服务员点了头,收银员就一脸看透的得意说道:“我就说他们肯定是一对,睡着的那位前脚刚进门,他后脚就跟了进来,坐得远远的,眼睛还一直盯着那位……”
说着说着收银员就一脸艳羡:“唉,真羡慕他们啊,吵个架都能这么快和好,我以前交得那个男朋友,连我生气都不知道!”
服务员一边关灯一边接了几句话,她们两个都没提起沧月,因为她们的印象里,何意是一个人来店里的,点了一大堆甜品,在奶昔送上桌后就睡着了……
回到一目连这边,雪女开着车,从后视镜里看到睡得香甜的何意,忍不住就有些埋怨:“哥哥累了你怎么不早点带他回来?万一在外边着凉了怎么办?”
即使雪女知道,有一目连在何意身旁,是不会让何意冷着冻着的。
一目连没有辩解,只是低头看着何意的睡颜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一目连这么回答,雪女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甜品打包袋即使有包装的遮挡,也一直往外飘散着香甜的气息,这气息好像带了钩子,不仅勾的雪女瞅了好几眼,也让何意鼻子动了动逐渐苏醒。
何意一有动静一目连就发现了:“意,你醒了。”
何意茫然的睁着眼睛盯着车顶看了半天,才迟钝的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何意扭了一下身体,一目连帮他把裹得紧紧的羽绒服松开一些,何意一只胳膊从羽绒服伸出来,扶住额头,轻轻皱眉:“我睡着了?”
“嗯,睡了一个多小时了。”一目连温声道。
何意顿时一个激灵,扭头盯着一目连:“连,沧月呢?”
开车的雪女悄悄注意着后面的发展。
一目连神情不变,只是温柔的抚摸何意的头发:“沧月他走了。”
何意怔愣当场,久久无言。
蓦地,突然掉下眼泪来。
一目连用手指抹去何意的眼泪,却听何意喃喃道:“原来,不是梦啊……”
一目连将何意连带衣服一起抱住,无声的用怀抱给他支撑。
何意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在车里看着,突然瞥见副驾驶座上带有甜品店标志的袋子,不禁出声问道:“那里面是……”
一目连顺着何意的目光看去,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包装的一角:“你点的都在那里面打包着。”
“全都在?”
“嗯。”一目连点头。
何意的目光中多了忧伤:“他终究是一口都没吃到……”
言语对此刻的何意而言,未免太过轻飘无力,一目连只能抱着他,好让他知道还有人在他背后。
而另一边,在回到自己世界的那一刻,沧月也随之苏醒。
父王的气息就在身边,沧月还没睁眼就哭唧唧的扭头,把头埋在杀生丸胸前。
“我好舍不得爸爸……”
杀生丸金眸微黯,抬手按住了沧月的后脑。
“不要再说,这种话了。”
因为不管说什么,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了。
只是,何意终究对沧月的离开耿耿于怀,一连几天都精神恹恹,对什么都兴趣缺缺。
何晓何盼与妖怪们还以为是他们俩之间出了什么问题,连何父何母都惊动了。
何父何母在与何意通话中,对何意旁敲侧击,想问清楚是不是一目连哪里惹何意生气了。
“没有的事,是我自己的原因。”何意故作轻松的笑了笑。
“真的没有?”何母表示怀疑。
“没有。妈,您和爸放心吧,连他脾气很好,又怎么会惹我生气呢?”何意揉了揉头。
“有什么事摊开了说清楚,懒懒,小叶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对,你就提醒提醒他,别一个人闷在心里,啊?”何母语重心长的说道。
“……嗯。”何意弯唇笑了笑。
何母没有再逼他,就挂断了电话。
何意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,坐在画架前的他默默注视着面前的画,画上的人是沧月,幼犬形状的沧月,和化为人形的沧月,惟妙惟肖,栩栩如生,可见画这幅画的人是何等用心。
画室的门被人拧开,听到一目连声音的何意立刻回过神,将防尘布罩在了画架上,盖住了那幅画。
“好,我知道了,嗯,我会的,您放心。”一边与何父通话的一目连开门走了进来,看到的就是坐在画架前,何意欲盖弥彰的背影。
一目连挂了电话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着过来,握住何意的手,引他下了楼。
作者有话要说:连连是发现了沧月,故意避开的
想起昨天,我在群里聊起我家猫:
我:正和我家猫玩着,我家猫突然掉下了床,我哈哈哈笑出猪叫
群友:亲生的
的确亲生的哈哈哈哈,一想到它摔下床一脸懵逼的样子我就狂笑不止o(*≧▽≦)ツ┏━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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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意也心疼了,当下也顾不得一目连让他在路灯下等待的话,迈起沉重的步伐,就朝沧月走了过去。
“沧月!”
何意一走到眼巴巴望着他的沧月面前,就抬手拂去落在沧月头上那层薄薄的积雪,然后一边拍打沧月肩上的雪花,一边心疼道:“沧月,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?”
沧月没说话,只睁着那双清澈的金眸专注的看着何意。
“天这么冷,就算出来,你也该多穿一点。”何意说着,就伸手取下自己围在脖子上的围巾,自顾自的给沧月围到脖子上。
何意的围巾是格外宽大的款式,足以当做成年人的披肩,何意不熟练的给沧月半围半披的戴上去,几乎弄成了一个小斗篷。
沧月怔怔的捏住围巾垂下来的一角,张了张口想说什么,可何意没给他机会。
何意直接抓住他的小手,牵着他走出格外阴冷的巷子,何意还因为他的迟疑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沧月原本的迟疑因为突然的变故消散了,他连忙拽住何意的胳膊,让何意站稳:“爸爸,小心!”
吓了一跳的何意眉眼弯弯的低头看他,口罩挡了半张脸,但沧月也能想象得出,何意笑起来有多好看。
因为,沧月在梦里梦见了好多次……
“谢谢沧月,外面太冷了,我们找家店进去暖和暖和好不好?”何意放柔声音,他的声音里还含着一丝笑意,特别好听。
沧月几乎要忍不住答应了,可是一想起自己这次来见何意的目的,他的心里就难过开来。
“爸爸,我——”沧月刚开了口,就被何意不容拒绝的牵起手往前走。
何意抬头观察四周的店铺,随后兴冲冲的指着一家招牌粉嫩,名字也很可爱的甜品店,对沧月道:“沧月,我们去吃甜点好不好?你看那家店里还有空位,我们进去以后就坐在窗边好不好?”
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,沧月只好握紧了牵着他的手,隔着厚厚的毛绒手套,他似乎还能感觉到从何意掌心散发出来的暖意,那么温暖……那么的令他眷恋……
走进甜品店的门,迎面就是一股香香甜甜独属于甜品的好闻气息,店里的客人也不少,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,像何意这样领着一个小孩子来的倒是独一份。
不过也没人多留意,不说何意裹得跟头熊,就算他是明星,正在你侬我侬的情侣们也没心思多看。
店里有暖气,所以何意拉下了口罩,牵着沧月来到临窗的空位前坐下。
何意将菜单塞到了沧月手里,对他笑眯眯道:“沧月你来点,想吃什么就点什么。”
沧月拿着菜单愣愣的看着他的笑容,而何意已经扬头叫来了服务员:“请问有毛巾吗?能给我拿块干毛巾吗?”
服务员笑着应了一声,再回转来时将一块白毛巾递给了何意。
“沧月,来,擦擦头发。”何意说了一声,就拿着毛巾动手给沧月擦头发。
沧月捏着菜单的手指一紧,鼻子一酸,差点掉下眼泪来,他赶忙低下头,藏住自己的难过。
何意因为穿得太厚行动不便,给沧月擦完头发就顺手把厚厚的羽绒服脱掉。他里面穿得是保暖内衣,外套羊绒高领修身毛衣,脱了羽绒服不仅不冷,还因为店里充足的暖气,白皙的脸上浮起了健康的血色。
察觉到沧月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,何意眨眼轻笑着看过去:“沧月,想好要吃什么了吗?”
沧月好像被他的话惊醒,恍惚的去看手上的菜单,可是菜单上五颜六色、造型精致可爱的甜品半点也入不了他的眼。
何意见状,便低下头凑到沧月旁边,笑着指引道:“沧月,我们先喝一杯热饮暖暖身体好不好?就要草莓口味的奶昔,行不行?”
“嗯。”
“甜品的话,我们来一份鸡蛋布丁,一份香草泡芙,一份……”
何意翻着沧月手中的菜单,笑吟吟的边说边询问,而沧月不论他说什么都是点头。等何意终于意犹未尽的停下后,旁边的服务员重复了一遍,他才恍然自己点了太多,不过何意还是点了头,没有删减。
等待美味降临的时间,在沧月看来,格外的煎熬。
因为何意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,让想说点什么的沧月愈发开不了口。
这样不行,再犹豫的话,就没有时间了!
沧月心中暗下决心,头一抬,正对上何意的双眼。
“爸爸。”沧月开口,何意听他出声,不仅脸上的笑容一僵,连眼眶都有些红了。
沧月见到何意的模样,心里同样一酸,眼眶也红了。
相对无言,父子俩都是一副红通通的兔子眼,惹得送上奶昔的服务员一个犹豫,询问道:“先生,请问需要帮助吗?”
何意连忙抬手掩住口鼻摇头: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
“哦。”服务员这才离开。
何意把奶昔杯往沧月面前推:“来,沧月,喝奶昔。”
何意的反应让沧月顿时明白,他并不是不知道沧月此行的来意,只是强作欢喜。
再听到何意催促他喝奶昔的话语,与何意隐含期盼的眼神,沧月心中不忍,却也像快刀斩乱麻。
于是,沧月摇了摇头:“爸爸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“不能先吃完再说吗?”何意眼中多了丝丝水光,他眨了眨眼睛,企图将遮挡他看清沧月面容的朦胧水雾眨去,可是却越来越多。
直到,一滴泪水从他眼中流出,滑下光洁的下巴,几近无声的掉在桌面上,发出“啪嗒”轻响。
何意连忙抽了一张纸巾擦拭眼角,将泪水擦去,声音里仍然带上了一点鼻音:“沧月,我们先吃东西好不好?”
何意流泪,沧月也噙着眼泪,金眸水汪汪的,精致的小脸还没有褪去稚气的婴儿肥,天生不足的他即使三百岁了即将成年,却也依然是这副稚嫩的模样。
“爸爸,你先听我说好不好?”沧月看着何意,声音都有些哑了。
“……”这样的沧月让何意如何拒绝得了?
沧月就将何意的沉默当成默认,他随手抹了把脸,权当做擦去眼泪,吸了吸鼻子道:“爸爸,父王说,我们要走了。”
“我们要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里去了,不能在这个世界再待下去了。”
“我今天来,是跟爸爸道别的。”沧月说道最后,已经有些哽咽了。
何意听完,眼中水汽泛滥,当他看到沧月流下眼泪时,心中凭空生出一股冲动,一把将沧月搂在了怀里。
“沧月,你留下来好不好?”
何意有些急切的说道:“沧月留下来,和爸爸一起生活好不好?”
“沧月可以留下来的!只要沧月你答应,就可以一直和爸爸在一起了!”
怀中的小身子有些颤抖,何意的耳朵捕捉到了沧月哭泣的声音,心里面有一处开始疼起来,让他忍不住抱紧了沧月。
这是他的孩子,超越血缘,与他灵魂相连的孩子!
可以预期,沧月会是他唯一的孩子,何意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。
说他卑鄙也好,何意很想把沧月留下来!
“爸爸很喜欢沧月,而且沧月这么可爱,连他也一定会喜欢沧月的,以后沧月和我们生活在一起,永远也不分开!好不好?”
可是沧月却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一双被泪水浸透的金眸内,只有坚定,没有半分动摇。
在何意的注视下,沧月摇了摇头,在何意惊慌的询问下,沧月认真道:“爸爸,我很喜欢爸爸——”
“那沧月就留在爸爸身边呐!”
沧月再次摇头:“但是,我也很喜欢父王。”
“……”何意一时无言。
“我很想和爸爸父王一起生活,可是,爸爸你不喜欢父王……”沧月懂事的含泪苦涩一笑,“父王已经很伤心了,我不能再让父王难过了。”
“父王很爱我,将我一直照顾得好好的。”
“爸爸你看,我现在很健康吧?因为父王一直在我身边陪我,关心我!”
杀生丸曾对何意透露过一二,何意也知道杀生丸为了沧月长成耗费了很多心血,他不由得为自己的想法羞愧,却又更舍不得离开沧月。
可是……在何意选择了一目连的那一刻,分别就已经注定了。
沧月过往的成长岁月里,何意不知情的缺席着,这是无法抵抗之力,可是好不容易相遇,却也要缺席他的将来……
之前沧月不露面,何意没有主动去找他,还用知道沧月在这个世界上过的好好的来安慰自己,装聋作哑。
何意顾及着一目连的感受,几乎是切断了与沧月的联系,本来在他们父子之间,主动的一直都是沧月。
……何意对不起沧月,可是沧月不仅没有怪他,而且还反过来安慰他。
“我会好好照顾自己,努力修炼,变得更强大,像父王一样!不,我要比父王还强!然后,也许在将来,我还可以过来看望爸爸……”
沧月努力笑得开心自然,尽力安慰着何意,让近在眼前的分别好过一点。
“沧月……”何意哽咽着,将沧月按进自己的怀抱,紧紧抱住他,“让我好好抱抱你。”
沧月的脸贴在何意胸口,耳朵听到了何意的心跳,鼻子也闻到了何意身上独有的气息,只是这股气息里还参杂了陌生的气息,让他鼻子一酸。
难得起了脾气的沧月报复性的将眼泪蹭在何意的衣服上,伸出小手抱住了何意的腰,将自己的气息更多的蹭在何意身上。
何意知道沧月的小动作,却也纵容着他,直到沧月累了,偃旗息鼓,在他怀里睡着了。
他们这一桌一直没有人来打扰,好似被无视了一般,何意却享受着与沧月最后的相处时光,直到,四周突然黑了下来。
所有的灯光都瞬间消失,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,只有怀中的沧月和不远处靠近的人身上,散发出浅淡不刺眼的白光来。
时间到了,明白这一点的何意忍不住将沧月抱得更紧,惹得熟睡中的沧月不适的哼唧了一声,惊得何意连忙放松手臂,痴痴地看着沧月睡得红扑扑的小脸,想要将沧月的容颜牢牢记住。
不远处的人逐渐走进,携带着一身冰雪气息,冷寂而肃然。
来人伸手要接过沧月,何意却不愿松手。
“放开他。”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,随后一缕银白的长发映入何意眼帘,他才恍然抬头。
杀生丸俊美绝伦的容颜好似罩上了一层冰霜,格外冰冷,他微微皱起的眉也显得阴沉压抑,金色的眸子沉甸甸的,眼底深处,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暗。
此时的杀生丸再没有从前面对何意时的影子,唯二的温情被他抹去其一,只有在视线落到沧月身上时,才会流露出片刻松动。
何意怔怔的看着浑身充满冷漠疏离意味的杀生丸,在他再次动手抱走沧月时,阻拦的手一松,放开了。
……这样也好,没了他,杀生丸可以更轻松一些。
冰冷淡漠的杀生丸生命中的那抹柔情不该是他,因为他不会给杀生丸回应,注定是无望的。
杀生丸抱着沧月转过了身,背对着何意的他听到,何意说:“请照顾好沧月。”
何意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过的沙哑,也含着期待的意味,让杀生丸几乎在那一瞬间生出将他也带走的冲动。
以为杀生丸断了对他心思的何意不知道,那一刻,杀生丸的神情是如何的隐忍沉重。
而杀生丸……终究没有那么做,他不会再自取其辱,何意不会愿意跟他走的。
杀生丸未曾再留下任何一句话语,睡着的沧月也没来得及对何意说最后一句话,不过即使说了道别之语,也只是聊做安慰。
他们都知道,再见,只是一句永远不会实现的空话罢了。
杀生丸离开的脚步坚定而又执着,在重重黑暗中,他沐浴着光,带着自己最重要的人走出了何意的生命。
而何意眼中,最后一点光明消失之后,他堕入了浓浓黑暗。
甜品店中,客人只剩下了靠窗的一桌。
值班的服务员整理好柜台,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不禁皱了眉。
她探头望了眼窗边的客人,与收银员对视一眼,动身去了后厨,拿出一个装满了打包盒的袋子。
服务员提着袋子走到客人旁边,穿着呢子大衣的温柔俊美男人坐在卡座外,他小心的搂着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的人。
服务员轻声对看过来的男人道:“先生,您的甜品已经打包好了。”
一目连看了眼空荡荡的店里,再看一直张望着这边的柜台收银员,面带歉意的对服务员道:“不好意思,耽误你们下班了。”
服务员连忙摇头:“没有没有。”
又道:“您是在等人吗?”
玻璃窗外有辆车的车灯闪了闪,一目连察觉到后就对服务员一笑:“我等的人已经到了。”
服务员见状也明白那辆车是来接他们的,再思及自己刚才的急迫,她不好意思的说:“先生,我帮您把东西拿出去吧。”
一目连正用搭在何意身上的羽绒服把他包住抱起来,闻言感激道:“多谢,麻烦你了。”
轻轻松松将何意公主抱起,早就付过钱的一目连抱着何意走出店门,服务员提着打包袋跟在他后面。
开车来接人的雪女将车门打开,一目连把何意安顿好后,转身对帮忙的服务员笑着道了声谢,服务员摆摆手就回店里了。
“怎么样,是一对吧?”服务员刚进门,收音员就八卦的问道。
“嗯。”服务员点了头,收银员就一脸看透的得意说道:“我就说他们肯定是一对,睡着的那位前脚刚进门,他后脚就跟了进来,坐得远远的,眼睛还一直盯着那位……”
说着说着收银员就一脸艳羡:“唉,真羡慕他们啊,吵个架都能这么快和好,我以前交得那个男朋友,连我生气都不知道!”
服务员一边关灯一边接了几句话,她们两个都没提起沧月,因为她们的印象里,何意是一个人来店里的,点了一大堆甜品,在奶昔送上桌后就睡着了……
回到一目连这边,雪女开着车,从后视镜里看到睡得香甜的何意,忍不住就有些埋怨:“哥哥累了你怎么不早点带他回来?万一在外边着凉了怎么办?”
即使雪女知道,有一目连在何意身旁,是不会让何意冷着冻着的。
一目连没有辩解,只是低头看着何意的睡颜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一目连这么回答,雪女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甜品打包袋即使有包装的遮挡,也一直往外飘散着香甜的气息,这气息好像带了钩子,不仅勾的雪女瞅了好几眼,也让何意鼻子动了动逐渐苏醒。
何意一有动静一目连就发现了:“意,你醒了。”
何意茫然的睁着眼睛盯着车顶看了半天,才迟钝的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何意扭了一下身体,一目连帮他把裹得紧紧的羽绒服松开一些,何意一只胳膊从羽绒服伸出来,扶住额头,轻轻皱眉:“我睡着了?”
“嗯,睡了一个多小时了。”一目连温声道。
何意顿时一个激灵,扭头盯着一目连:“连,沧月呢?”
开车的雪女悄悄注意着后面的发展。
一目连神情不变,只是温柔的抚摸何意的头发:“沧月他走了。”
何意怔愣当场,久久无言。
蓦地,突然掉下眼泪来。
一目连用手指抹去何意的眼泪,却听何意喃喃道:“原来,不是梦啊……”
一目连将何意连带衣服一起抱住,无声的用怀抱给他支撑。
何意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在车里看着,突然瞥见副驾驶座上带有甜品店标志的袋子,不禁出声问道:“那里面是……”
一目连顺着何意的目光看去,他的位置只能看到包装的一角:“你点的都在那里面打包着。”
“全都在?”
“嗯。”一目连点头。
何意的目光中多了忧伤:“他终究是一口都没吃到……”
言语对此刻的何意而言,未免太过轻飘无力,一目连只能抱着他,好让他知道还有人在他背后。
而另一边,在回到自己世界的那一刻,沧月也随之苏醒。
父王的气息就在身边,沧月还没睁眼就哭唧唧的扭头,把头埋在杀生丸胸前。
“我好舍不得爸爸……”
杀生丸金眸微黯,抬手按住了沧月的后脑。
“不要再说,这种话了。”
因为不管说什么,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了。
只是,何意终究对沧月的离开耿耿于怀,一连几天都精神恹恹,对什么都兴趣缺缺。
何晓何盼与妖怪们还以为是他们俩之间出了什么问题,连何父何母都惊动了。
何父何母在与何意通话中,对何意旁敲侧击,想问清楚是不是一目连哪里惹何意生气了。
“没有的事,是我自己的原因。”何意故作轻松的笑了笑。
“真的没有?”何母表示怀疑。
“没有。妈,您和爸放心吧,连他脾气很好,又怎么会惹我生气呢?”何意揉了揉头。
“有什么事摊开了说清楚,懒懒,小叶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对,你就提醒提醒他,别一个人闷在心里,啊?”何母语重心长的说道。
“……嗯。”何意弯唇笑了笑。
何母没有再逼他,就挂断了电话。
何意随手将手机扔到一边,坐在画架前的他默默注视着面前的画,画上的人是沧月,幼犬形状的沧月,和化为人形的沧月,惟妙惟肖,栩栩如生,可见画这幅画的人是何等用心。
画室的门被人拧开,听到一目连声音的何意立刻回过神,将防尘布罩在了画架上,盖住了那幅画。
“好,我知道了,嗯,我会的,您放心。”一边与何父通话的一目连开门走了进来,看到的就是坐在画架前,何意欲盖弥彰的背影。
一目连挂了电话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着过来,握住何意的手,引他下了楼。
作者有话要说:连连是发现了沧月,故意避开的
想起昨天,我在群里聊起我家猫:
我:正和我家猫玩着,我家猫突然掉下了床,我哈哈哈笑出猪叫
群友:亲生的
的确亲生的哈哈哈哈,一想到它摔下床一脸懵逼的样子我就狂笑不止o(*≧▽≦)ツ┏━┓
感谢郁墨,312153的大力支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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