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、6
江北柠在路灯下缓缓侧头,让巴掌印完全的显露在周显扬面前,半小时过去,红色的巴掌印没有消失的迹象,反而从底部透出黑色,半张脸都肿了。
他经常打人,自然知道要使多大的力气才能打出这样的效果。
周显扬拿着包的手一紧:“谁?”
“你说呢?”
是啊,半夜跟父母吵架跑出来,除了父母打的还能有谁?
犯多大的错才能下如此狠手?周显扬不知道。
见周显扬定在原地不说话了,江北柠把头拧到一边,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,也带起她鬓角的碎发,与脸上的眼泪相融。
“这是我爸打的,怎么样?很惊讶吗。”江北柠轻声道。
周显扬抿唇:“你爸不会无缘无故打你的。”
意思就是她也有错。江北柠笑了:“的确,我犯错了,但你知道我犯的什么错吗?”
不待周显扬接话,她歪头看着他来不及收回的眼睛:“因为他们看到了咱们同框的那张照片。”
只是因为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啊。
周显扬不可置信,哪里有父母会因为一张照片打孩子的?前所未闻。
江北柠笑了:“你不相信是不是?我也不相信,但正是我的父母。”
“不许交朋友,不许出去玩,不许做一切他们不许我做的事情,说来也好笑,我的第一部手机还是前段时间买的,足足花费攒了两年的零花钱。”
“他们除了学习外什么都不让我做,我不是一个人,我只是一个机器,被他们创造出来的机器,做的好没有一句夸奖,做不好非打即骂,这样,你也觉得他们对我好吗?”
江北柠摊开掌心,打开手机翻到联系人那一栏,里面只有一个号码,打开微信同样只有一个联系人,都是周显扬。
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:“一个朋友都没有,我是不是很怪异?”
外人眼中她美丽又聪明,到哪里都有鲜花和掌声,所有人都羡慕她,爱慕她,却不知她真是自卑到骨子里。
没有朋友,没有自我。
不知道学校门口被人称赞的关东煮是否好吃,也不知道前年新开的游乐园是什么样,她只活在一个框中,对框外的一切都不知道,恐惧又期待着,可惜没人带她走出来。
向周麟表白的时候是她唯一走出壳的时候,可惜……
这些话江北柠压在心里。
然而仅仅是‘怪异’两个字已经够周显扬品味,为什么一位品学兼优的女神会觉得自己怪异?再看看她空空如也的手机,周显扬茫然无措。
……
江北柠装晕了,在周显扬刚准备向她道歉的时候。
她能感觉到周显扬手足无措的扶住她,然后打车来到租的房子里,把她搬到床上,最后搬着小板凳坐在床边。
除了一开始的身体接触后周显扬没有再碰她,但黏在她身上的眼神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。
她不想听周显扬道歉,起码今晚不想。
不是觉得和他做朋友会影响她吗?如今得知她身边除了父母外只‘认识’他,周显扬会袖手旁观吗?
今晚的事态总归还是圆满的,除了脸上的巴掌有些疼。
江北柠陷入梦乡。
周显扬可没有那么轻松,他直直的坐在椅子上直到天亮都没回神。
他有许多话想告诉她的,可惜她已经睡着了。
他想说自己从出生后从来没有见过父亲,在他十六岁那年母亲也跟人跑了,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,只是每个月寄一些钱回来。
他从小就没被人教育过,所以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,没想到啊……
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不明白,江北柠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想交朋友很正常,但为什么会找到他,一个风评不好的小混混?她就算找朋友也该找同样优秀的男生或女生,不该是他。
看着床上小姑娘哭肿的眼睛与凄惨的巴掌印,周显扬暗下决心,在江北柠没有找到下一个朋友之前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她,直到她不需要。
江北柠在阳光中睁开眼睛。
早上九点半,身边已经没了周显扬的影子,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饼夹菜。
江北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豆浆,笑了,还热腾腾的呢,看来周显扬刚走没一会儿。
她没有急着吃饭,而是轻巧的来到窗户旁边往下一瞧,果然,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正蹲着一个大口吃饼夹菜的男生。
巴掌大的饼子被他四五口就吃完了,之后尤不满足,坐在地上死死瞪着不远处卖饼夹菜的老大爷。
江北柠颇为愉悦的笑了,特别在楼上的角度看不到脸,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。
拿起桌子上的豆浆和饼夹菜,江北柠晃悠悠的从楼上下去,到楼下后发现周显扬还盯着卖饼子的老大爷呢,而老大爷已经推着手推车跑路了,估计被他吓的。
终于老大爷的手推车消失在街角,周显扬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,然后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小姑娘。
???
周显扬火烧屁股一样从地上跳起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江北柠晃晃手里的饼夹菜:“刚拉窗帘的时候发现你还没走,正好我胃口小,一个饼夹菜吃不完,所以来分你一半。”
房间里有窗帘,他怎么记得没有?周显扬将信将疑的接过江北柠递来的饼子,一分为二,然后拿起小的这半吃起来。
“你怎么没上学?”周显扬粗犷的嚼着饼子:“哦对了,今天周六,咱们都不上学。”
江北柠也在吃,她细嚼慢咽,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道:“我以为你昨晚会丢下我自己离开。”
“笑话,我周显扬虽然不是三好学生,但也不会把小姑娘一个人扔在马路上,混的人最讲义气了,你因为咱们同框的照片被骂,我当然要承担责任。”周显扬两口吃完饼,然后斜撇了江北柠一眼,有些别扭道:“反正在你回家之前我都会帮助你,有问题随时联系我,用电话。”
他掏出手机晃了晃。
江北柠没推脱,把吃完饼夹菜的塑料袋自然的放进周显扬手里,然后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子里,边喝豆浆边道:“我现在很好,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。”
周显扬皱眉盯着手里沾满油的塑料袋子,认命的把它扔进垃圾桶里,还没等他歇口气,豆浆杯子又被塞过来了。
周显扬当即就想闹脾气,他是垃圾娃吗?啥垃圾都扔给他。
江北柠笑的眉眼一弯:“豆浆太多,喝不完,你帮我喝完吧。”
……
周显扬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,手里端着多半杯温热的豆浆。
豆浆杯上插的吸管,吸管上有一排牙印,他没有抽掉吸管,也没有喝豆浆,就这样捧了一路。
公交车晃悠半个小时后到达终点站,这里是城市的边缘,也是平民窟所在地,到处是垃圾与脏水,房子又小又破难看的要命。
这里是周显扬的家,也是五中绝大多数混混的家。
周显扬一手端着豆浆,一手插着裤兜,习以为常的穿梭在脏乱差的巷道里,最后来到一间小房子前。
打开门后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,周显扬闻不到一样进屋,转身扑在自己的大床上。埋进干净的被褥里,他慢慢放松脊背。
一夜未眠的他非常困,困的眼皮打架,但他大脑又很亢奋,不停的旋转跳跃。
周显扬拿出手机,上面有不少微信消息,没有那个人的。他又打开通话记录盯着最上面那一条拨入电话,正是昨晚江北柠打给他的。
顺着这通电话,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整个串联一遍。
江北柠打电话,说自己离家出走了。
半小时后他找到人,说了一堆暗示她不懂事的话……
等等,周显扬骤然清醒,他昨晚刚见到江北柠时说什么话来着?
他似乎一把夺走江北柠的书包,说要送她回家,还说她是不懂事的小孩,又说父母批评她是为她好,不然她能考年级第一吗?
当时她已经很难过了啊,需要人的安慰与鼓励,他怎么能说那么伤人的话呢?
周显扬哀叫一声滚回床上,双手抱头,完了,又没发挥好!啊时间能重来不?
如江北柠所想,江父江母并没有找她,从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时间,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踪,如果要找还是很方便的,但没有人找她。
没有最好,省心。
直到晚上,门铃响了,江北柠开门后就见周显扬一身水气的站在门口,胸口鼓出一团。
见门被打开,周显扬火速从胸口拿出一枚粉色的小兔子饭盒,然后若无其事道:“喏,晚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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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经常打人,自然知道要使多大的力气才能打出这样的效果。
周显扬拿着包的手一紧:“谁?”
“你说呢?”
是啊,半夜跟父母吵架跑出来,除了父母打的还能有谁?
犯多大的错才能下如此狠手?周显扬不知道。
见周显扬定在原地不说话了,江北柠把头拧到一边,夜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,也带起她鬓角的碎发,与脸上的眼泪相融。
“这是我爸打的,怎么样?很惊讶吗。”江北柠轻声道。
周显扬抿唇:“你爸不会无缘无故打你的。”
意思就是她也有错。江北柠笑了:“的确,我犯错了,但你知道我犯的什么错吗?”
不待周显扬接话,她歪头看着他来不及收回的眼睛:“因为他们看到了咱们同框的那张照片。”
只是因为一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啊。
周显扬不可置信,哪里有父母会因为一张照片打孩子的?前所未闻。
江北柠笑了:“你不相信是不是?我也不相信,但正是我的父母。”
“不许交朋友,不许出去玩,不许做一切他们不许我做的事情,说来也好笑,我的第一部手机还是前段时间买的,足足花费攒了两年的零花钱。”
“他们除了学习外什么都不让我做,我不是一个人,我只是一个机器,被他们创造出来的机器,做的好没有一句夸奖,做不好非打即骂,这样,你也觉得他们对我好吗?”
江北柠摊开掌心,打开手机翻到联系人那一栏,里面只有一个号码,打开微信同样只有一个联系人,都是周显扬。
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:“一个朋友都没有,我是不是很怪异?”
外人眼中她美丽又聪明,到哪里都有鲜花和掌声,所有人都羡慕她,爱慕她,却不知她真是自卑到骨子里。
没有朋友,没有自我。
不知道学校门口被人称赞的关东煮是否好吃,也不知道前年新开的游乐园是什么样,她只活在一个框中,对框外的一切都不知道,恐惧又期待着,可惜没人带她走出来。
向周麟表白的时候是她唯一走出壳的时候,可惜……
这些话江北柠压在心里。
然而仅仅是‘怪异’两个字已经够周显扬品味,为什么一位品学兼优的女神会觉得自己怪异?再看看她空空如也的手机,周显扬茫然无措。
……
江北柠装晕了,在周显扬刚准备向她道歉的时候。
她能感觉到周显扬手足无措的扶住她,然后打车来到租的房子里,把她搬到床上,最后搬着小板凳坐在床边。
除了一开始的身体接触后周显扬没有再碰她,但黏在她身上的眼神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。
她不想听周显扬道歉,起码今晚不想。
不是觉得和他做朋友会影响她吗?如今得知她身边除了父母外只‘认识’他,周显扬会袖手旁观吗?
今晚的事态总归还是圆满的,除了脸上的巴掌有些疼。
江北柠陷入梦乡。
周显扬可没有那么轻松,他直直的坐在椅子上直到天亮都没回神。
他有许多话想告诉她的,可惜她已经睡着了。
他想说自己从出生后从来没有见过父亲,在他十六岁那年母亲也跟人跑了,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,只是每个月寄一些钱回来。
他从小就没被人教育过,所以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,没想到啊……
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他不明白,江北柠因为没有朋友所以想交朋友很正常,但为什么会找到他,一个风评不好的小混混?她就算找朋友也该找同样优秀的男生或女生,不该是他。
看着床上小姑娘哭肿的眼睛与凄惨的巴掌印,周显扬暗下决心,在江北柠没有找到下一个朋友之前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她,直到她不需要。
江北柠在阳光中睁开眼睛。
早上九点半,身边已经没了周显扬的影子,但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饼夹菜。
江北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豆浆,笑了,还热腾腾的呢,看来周显扬刚走没一会儿。
她没有急着吃饭,而是轻巧的来到窗户旁边往下一瞧,果然,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正蹲着一个大口吃饼夹菜的男生。
巴掌大的饼子被他四五口就吃完了,之后尤不满足,坐在地上死死瞪着不远处卖饼夹菜的老大爷。
江北柠颇为愉悦的笑了,特别在楼上的角度看不到脸,只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。
拿起桌子上的豆浆和饼夹菜,江北柠晃悠悠的从楼上下去,到楼下后发现周显扬还盯着卖饼子的老大爷呢,而老大爷已经推着手推车跑路了,估计被他吓的。
终于老大爷的手推车消失在街角,周显扬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,然后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小姑娘。
???
周显扬火烧屁股一样从地上跳起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江北柠晃晃手里的饼夹菜:“刚拉窗帘的时候发现你还没走,正好我胃口小,一个饼夹菜吃不完,所以来分你一半。”
房间里有窗帘,他怎么记得没有?周显扬将信将疑的接过江北柠递来的饼子,一分为二,然后拿起小的这半吃起来。
“你怎么没上学?”周显扬粗犷的嚼着饼子:“哦对了,今天周六,咱们都不上学。”
江北柠也在吃,她细嚼慢咽,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道:“我以为你昨晚会丢下我自己离开。”
“笑话,我周显扬虽然不是三好学生,但也不会把小姑娘一个人扔在马路上,混的人最讲义气了,你因为咱们同框的照片被骂,我当然要承担责任。”周显扬两口吃完饼,然后斜撇了江北柠一眼,有些别扭道:“反正在你回家之前我都会帮助你,有问题随时联系我,用电话。”
他掏出手机晃了晃。
江北柠没推脱,把吃完饼夹菜的塑料袋自然的放进周显扬手里,然后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子里,边喝豆浆边道:“我现在很好,没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。”
周显扬皱眉盯着手里沾满油的塑料袋子,认命的把它扔进垃圾桶里,还没等他歇口气,豆浆杯子又被塞过来了。
周显扬当即就想闹脾气,他是垃圾娃吗?啥垃圾都扔给他。
江北柠笑的眉眼一弯:“豆浆太多,喝不完,你帮我喝完吧。”
……
周显扬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,手里端着多半杯温热的豆浆。
豆浆杯上插的吸管,吸管上有一排牙印,他没有抽掉吸管,也没有喝豆浆,就这样捧了一路。
公交车晃悠半个小时后到达终点站,这里是城市的边缘,也是平民窟所在地,到处是垃圾与脏水,房子又小又破难看的要命。
这里是周显扬的家,也是五中绝大多数混混的家。
周显扬一手端着豆浆,一手插着裤兜,习以为常的穿梭在脏乱差的巷道里,最后来到一间小房子前。
打开门后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,周显扬闻不到一样进屋,转身扑在自己的大床上。埋进干净的被褥里,他慢慢放松脊背。
一夜未眠的他非常困,困的眼皮打架,但他大脑又很亢奋,不停的旋转跳跃。
周显扬拿出手机,上面有不少微信消息,没有那个人的。他又打开通话记录盯着最上面那一条拨入电话,正是昨晚江北柠打给他的。
顺着这通电话,他把昨晚发生的事情整个串联一遍。
江北柠打电话,说自己离家出走了。
半小时后他找到人,说了一堆暗示她不懂事的话……
等等,周显扬骤然清醒,他昨晚刚见到江北柠时说什么话来着?
他似乎一把夺走江北柠的书包,说要送她回家,还说她是不懂事的小孩,又说父母批评她是为她好,不然她能考年级第一吗?
当时她已经很难过了啊,需要人的安慰与鼓励,他怎么能说那么伤人的话呢?
周显扬哀叫一声滚回床上,双手抱头,完了,又没发挥好!啊时间能重来不?
如江北柠所想,江父江母并没有找她,从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时间,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踪,如果要找还是很方便的,但没有人找她。
没有最好,省心。
直到晚上,门铃响了,江北柠开门后就见周显扬一身水气的站在门口,胸口鼓出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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