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几近齑粉
林殊想了想,沈家灭门一事殷无缺应该不会再说了。
想起此行的目的,林殊开口问道:“名苑城发生什么事了?”
殷无缺一声轻笑,“你很有意思,竟想从我这获得消息?”
林殊不自在地咳嗽一声,“我们怎么也算一面之缘的……朋友,打听点消息很正常嘛。”
沈慕突然开口,“原来上次在比武场,你没有胡说啊,你和我哥真的只有一面之缘啊!”
语气似感慨又似疑问,林殊不太确定,只好点头回答:“自然,我没有骗你的必要。”
殷无缺摩挲着扑克牌,“我记得上次我们……大约算不欢而散?”
话未尽,指间的扑克牌擦着林殊发丝而过,刺入墙壁之上。
林殊眼睛一瞥扑克牌,并未感到害怕,“你若真想杀我,哪用这么麻烦。当时我的确错怪你了,向你道歉。”说完诚恳地鞠躬道歉。
殷无缺手指未见什么动作,却见扑克牌又原路飞回,“你这个人……让我看不透,现在我们是人人喊打的招魂宗,你却在这个时候上门寻求消息……更有意思的是,你竟然是碧霄宗的人。”
林殊一看就知道有门路儿,若真是想杀她,哪用这么多废话,“我……我是从碧霄宗逃出来的。”
殷无缺没说话。
沈慕却抬头疑惑地看着林殊,“逃跑?”
林殊开始编起故事来,“我本来是碧霄宗秋水峰弟子水瑶的丫鬟,可是……小姐出事后消失不见,我怕被怪罪,偷了小姐的衣服跑出来的。”
林殊知道众人不会相信,所以也没想着编多么情真意切的故事,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就是了。
沈慕当然不信,正要反驳这满是漏洞的身份,却被殷无缺拦下了,“说吧,有什么条件。”
“我想你们总会有些事需要我帮忙的。”林殊很自信,因为顾渊的关系,这些人定然会对她的身份有别的猜测,她的承诺比她想象中还有分量,“我只想和你交换几个消息。”
“如此也好,我答应了。”殷无缺答道,“事情也许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轻松。如果你仍然坚持,我可以告诉你真相。”
林殊迟疑一秒,点了点头。
林殊沉默地走下楼梯,满脸愁绪,有踌躇有难过,还有些难以置信,真相,从来伤人。
她尚且如此,青乌又真能承受真相吗?
林殊走到门口,青乌关心地看着她,虽未出言相问,但担忧之色不似作假。
林殊心中虽有迟疑,却仍问道:“青乌,如果事情的真相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……你仍要选择真相吗?”
青乌没有迟疑,点点头,“真相不仅仅是给我的,也是给沈家所有人的,我必须让真相大白于世。”
林殊心中暗道: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仍能这般乐观。
林殊叹了口气,说道:“既如此,你随我来吧。”
说着拿出一份玉简,是一份地图,里面画了这名苑城的分布,其中一个地方被圈了起来,正是关押岁染的地方。
名苑城是妖修的城市,此地又地处荒漠,所以四周建筑十分相像,林殊几次差点迷路,许是妖修大多嗅觉灵敏,因而分辨道路地方用的并不是路标,而是气味。
没有路标,林殊一路走错了很多次,青乌似乎想到了些什么,心中大约正在不安,所以一直缠着林殊说话,说的无一例外都是些没什么营养却充满回忆味道的话。
“岁染从小就懂事,以前岁染是个温柔可爱的姑娘,后来不知为什么常常顶撞师傅。”
“师傅以前也不是这样的,待我极好,若不是我看到了不该看的,师傅可能会一直待我很好吧。”
“岁染一直以为师傅疏远我是因为我天资不高。”
……
林殊听着不时应两声,这种奇怪的氛围实在是太沉重了,“青乌,人生在世,注定背负一些东西,但是我们总可以自主选择一些处理的方式,不是吗?”
说完林殊自己也笑了,因为她自己也未曾做到,“我相信岁染喜欢你,是因为你们是从小一道长大的师兄妹。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们,在我对人产生怀疑的时候,在魔云兽面前,你们俩还有真情。这份感动我会永远记着,所以即便那时你对我处处防备,我虽然心中不快,但仍然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抱歉。”青乌诚恳地道。
“你看,你就很榆木疙瘩,我说这个不是想让你道歉,只是想告诉你,岁染什么都没了,她需要你。”林殊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颓丧的男孩,“你天性善良,我希望你的这份真心能保持下去,无论发生什么事。”
青乌终于笑了笑,说了一句,“谢谢前辈。”
林殊知道青乌这是听进去的意思了,也没再多说,而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,穿过了不知道多少条巷子,终于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。
这屋子太简陋了,四周都是泥土制成的围墙,有个茅草顶,其余什么都没有。
林殊和青乌面面相觑,选择了推开屋门。
屋子里安静极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,林殊脚步有些迟疑,但仍一步一步往前走,她看了看周围环境,这……不像人住的地方,反倒像牲口棚。
脚下全都是稻草,庆幸的是稻草十分整洁干燥,踩在上面有些噶咋作响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女子的抽泣声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,林殊与青乌对视一眼,青乌突然大喊出声,“师妹!师妹你在哪?”
林殊阻拦不及,青乌已经喊出声了。
好在喊完并未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,只是女子的啜泣声时隐时现,断断续续,听不出从哪个方向出来。
青乌却突然开始狂掀稻草,“师妹一定在这下面!”
林殊一想也觉得有道理,毕竟除了稻草之下,也没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了。
林殊本想动用术法,可见青乌神色紧张,动作匆忙,也担心用术法不小心伤了人,就开始跟着扒起稻草来,其实心中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,反而脑中想起殷无缺所说的事情,妖修在修真界地位特殊,因为掌握着一些异术,人族大部分势力都欠了妖修人情。
若真如殷无缺所说,他到名苑城,实际是为了沈慕来的。
沈慕的确是沈家弟子,当初的确是被送到了招魂宗,至于之后发生什么事殷无缺没说。但是当时奉命送沈慕到招魂宗的人,正是红缨姑姑和方大夫。
两人有恩于沈慕,殷无缺自然要报答。红缨姑姑当年承蒙妖修所救,虽然付出了一定的代价,但妖修求救,红缨姑姑与方大夫不可能视而不见,所以借着恩情,将这事托付给殷无缺。
殷无缺应下了,所以往名苑城来了。
林殊不认识什么红缨姑姑,也不认识什么方大夫,无法确认殷无缺所说是否属实,但见沈慕与殷无缺的样子,似乎不像说谎,两人也没有骗她的必要。
所以,发生什么事了?竟然让妖修求救,且求救之人还不是一般的妖修。
林殊心中有事,手上动作自然慢了不少。
突然听见青乌一声关切地大喊,“师妹!”
林殊即刻回神,看向那女子,若不是青乌那般的肯定,林殊甚至会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岁染,气质以及周身萦绕的感觉差距太大了。
若说岁染是清脆的铃铛,那面前这女子……大约成了一块残破的石头,几近齑粉。
发丝凌乱,衣服残破,看起来经历了一些惨绝人寰的事情,脸上泥沙混杂,沾染着泪迹,让整个脸蛋更显脏乱,眼神涣散,似乎什么事情都再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胸前一枚胸针隐隐作亮。
“岁……岁染?”林殊轻轻唤了一声。
果然女孩除了呜咽声,什么话都没说,似乎已将自己封闭起来了。
林殊也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,看样子岁染似乎被蹂躏了,可是殷无缺绝不可能这么低级趣味,而且她询问之时,殷无缺并未正面回答,动岁染的人不是殷无缺,那就只有可能是将岁染绑走的人。
林殊心中不禁开始有了猜测,“青乌,带上岁染,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。”
青乌点点头,“嗯。”
说完脱下外袍?!披在岁染身上,将人抱在怀中。
林殊带着人正欲往外走,却突然发现整个屋子发出了异样的光芒,似乎是某种阵法!
林殊毫不迟疑,心念一动,禁月即刻出现在手中。
屋门被推开了,一个人影走了进来,披头散发,加之阵法光芒大盛,林殊看不清那人究竟什么模样。
却听青乌突然后退几步,声音似乎有些颤抖,带了几分惊恐,几分不可置信,又有几分了然,“师傅……”
“呵,我的乖徒弟!为什么不听师傅的话呢?”
青乌难以置信,“师傅当时让我去找什么药铺掌柜,果然是想支开我吗?”
林殊终于看清了那人模样,已经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,脸隐藏在头发背后,一双眼睛写满阴鸷,“师徒一场,本想饶你一命,特意放你离开,谁曾想你还要回来送死呢!”
林殊却没听到青乌的回答,正欲回头,却突然听到了青乌的哀嚎。
“噗——咳咳,师……师妹。”
青乌突然一口鲜血喷出,一脸难以置信,看向怀中的女子。
林殊回头却发现,岁染的双手无情地刺穿了青乌的胸膛,而她眼神麻木,神色平静,毫无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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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此行的目的,林殊开口问道:“名苑城发生什么事了?”
殷无缺一声轻笑,“你很有意思,竟想从我这获得消息?”
林殊不自在地咳嗽一声,“我们怎么也算一面之缘的……朋友,打听点消息很正常嘛。”
沈慕突然开口,“原来上次在比武场,你没有胡说啊,你和我哥真的只有一面之缘啊!”
语气似感慨又似疑问,林殊不太确定,只好点头回答:“自然,我没有骗你的必要。”
殷无缺摩挲着扑克牌,“我记得上次我们……大约算不欢而散?”
话未尽,指间的扑克牌擦着林殊发丝而过,刺入墙壁之上。
林殊眼睛一瞥扑克牌,并未感到害怕,“你若真想杀我,哪用这么麻烦。当时我的确错怪你了,向你道歉。”说完诚恳地鞠躬道歉。
殷无缺手指未见什么动作,却见扑克牌又原路飞回,“你这个人……让我看不透,现在我们是人人喊打的招魂宗,你却在这个时候上门寻求消息……更有意思的是,你竟然是碧霄宗的人。”
林殊一看就知道有门路儿,若真是想杀她,哪用这么多废话,“我……我是从碧霄宗逃出来的。”
殷无缺没说话。
沈慕却抬头疑惑地看着林殊,“逃跑?”
林殊开始编起故事来,“我本来是碧霄宗秋水峰弟子水瑶的丫鬟,可是……小姐出事后消失不见,我怕被怪罪,偷了小姐的衣服跑出来的。”
林殊知道众人不会相信,所以也没想着编多么情真意切的故事,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就是了。
沈慕当然不信,正要反驳这满是漏洞的身份,却被殷无缺拦下了,“说吧,有什么条件。”
“我想你们总会有些事需要我帮忙的。”林殊很自信,因为顾渊的关系,这些人定然会对她的身份有别的猜测,她的承诺比她想象中还有分量,“我只想和你交换几个消息。”
“如此也好,我答应了。”殷无缺答道,“事情也许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轻松。如果你仍然坚持,我可以告诉你真相。”
林殊迟疑一秒,点了点头。
林殊沉默地走下楼梯,满脸愁绪,有踌躇有难过,还有些难以置信,真相,从来伤人。
她尚且如此,青乌又真能承受真相吗?
林殊走到门口,青乌关心地看着她,虽未出言相问,但担忧之色不似作假。
林殊心中虽有迟疑,却仍问道:“青乌,如果事情的真相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……你仍要选择真相吗?”
青乌没有迟疑,点点头,“真相不仅仅是给我的,也是给沈家所有人的,我必须让真相大白于世。”
林殊心中暗道: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仍能这般乐观。
林殊叹了口气,说道:“既如此,你随我来吧。”
说着拿出一份玉简,是一份地图,里面画了这名苑城的分布,其中一个地方被圈了起来,正是关押岁染的地方。
名苑城是妖修的城市,此地又地处荒漠,所以四周建筑十分相像,林殊几次差点迷路,许是妖修大多嗅觉灵敏,因而分辨道路地方用的并不是路标,而是气味。
没有路标,林殊一路走错了很多次,青乌似乎想到了些什么,心中大约正在不安,所以一直缠着林殊说话,说的无一例外都是些没什么营养却充满回忆味道的话。
“岁染从小就懂事,以前岁染是个温柔可爱的姑娘,后来不知为什么常常顶撞师傅。”
“师傅以前也不是这样的,待我极好,若不是我看到了不该看的,师傅可能会一直待我很好吧。”
“岁染一直以为师傅疏远我是因为我天资不高。”
……
林殊听着不时应两声,这种奇怪的氛围实在是太沉重了,“青乌,人生在世,注定背负一些东西,但是我们总可以自主选择一些处理的方式,不是吗?”
说完林殊自己也笑了,因为她自己也未曾做到,“我相信岁染喜欢你,是因为你们是从小一道长大的师兄妹。说来我还要感谢你们,在我对人产生怀疑的时候,在魔云兽面前,你们俩还有真情。这份感动我会永远记着,所以即便那时你对我处处防备,我虽然心中不快,但仍然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抱歉。”青乌诚恳地道。
“你看,你就很榆木疙瘩,我说这个不是想让你道歉,只是想告诉你,岁染什么都没了,她需要你。”林殊看着面前这个一脸颓丧的男孩,“你天性善良,我希望你的这份真心能保持下去,无论发生什么事。”
青乌终于笑了笑,说了一句,“谢谢前辈。”
林殊知道青乌这是听进去的意思了,也没再多说,而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,穿过了不知道多少条巷子,终于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。
这屋子太简陋了,四周都是泥土制成的围墙,有个茅草顶,其余什么都没有。
林殊和青乌面面相觑,选择了推开屋门。
屋子里安静极了,什么声音都没有,林殊脚步有些迟疑,但仍一步一步往前走,她看了看周围环境,这……不像人住的地方,反倒像牲口棚。
脚下全都是稻草,庆幸的是稻草十分整洁干燥,踩在上面有些噶咋作响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女子的抽泣声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,林殊与青乌对视一眼,青乌突然大喊出声,“师妹!师妹你在哪?”
林殊阻拦不及,青乌已经喊出声了。
好在喊完并未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,只是女子的啜泣声时隐时现,断断续续,听不出从哪个方向出来。
青乌却突然开始狂掀稻草,“师妹一定在这下面!”
林殊一想也觉得有道理,毕竟除了稻草之下,也没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了。
林殊本想动用术法,可见青乌神色紧张,动作匆忙,也担心用术法不小心伤了人,就开始跟着扒起稻草来,其实心中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,反而脑中想起殷无缺所说的事情,妖修在修真界地位特殊,因为掌握着一些异术,人族大部分势力都欠了妖修人情。
若真如殷无缺所说,他到名苑城,实际是为了沈慕来的。
沈慕的确是沈家弟子,当初的确是被送到了招魂宗,至于之后发生什么事殷无缺没说。但是当时奉命送沈慕到招魂宗的人,正是红缨姑姑和方大夫。
两人有恩于沈慕,殷无缺自然要报答。红缨姑姑当年承蒙妖修所救,虽然付出了一定的代价,但妖修求救,红缨姑姑与方大夫不可能视而不见,所以借着恩情,将这事托付给殷无缺。
殷无缺应下了,所以往名苑城来了。
林殊不认识什么红缨姑姑,也不认识什么方大夫,无法确认殷无缺所说是否属实,但见沈慕与殷无缺的样子,似乎不像说谎,两人也没有骗她的必要。
所以,发生什么事了?竟然让妖修求救,且求救之人还不是一般的妖修。
林殊心中有事,手上动作自然慢了不少。
突然听见青乌一声关切地大喊,“师妹!”
林殊即刻回神,看向那女子,若不是青乌那般的肯定,林殊甚至会怀疑这人究竟是不是岁染,气质以及周身萦绕的感觉差距太大了。
若说岁染是清脆的铃铛,那面前这女子……大约成了一块残破的石头,几近齑粉。
发丝凌乱,衣服残破,看起来经历了一些惨绝人寰的事情,脸上泥沙混杂,沾染着泪迹,让整个脸蛋更显脏乱,眼神涣散,似乎什么事情都再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。
胸前一枚胸针隐隐作亮。
“岁……岁染?”林殊轻轻唤了一声。
果然女孩除了呜咽声,什么话都没说,似乎已将自己封闭起来了。
林殊也不知究竟发生什么事,看样子岁染似乎被蹂躏了,可是殷无缺绝不可能这么低级趣味,而且她询问之时,殷无缺并未正面回答,动岁染的人不是殷无缺,那就只有可能是将岁染绑走的人。
林殊心中不禁开始有了猜测,“青乌,带上岁染,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。”
青乌点点头,“嗯。”
说完脱下外袍?!披在岁染身上,将人抱在怀中。
林殊带着人正欲往外走,却突然发现整个屋子发出了异样的光芒,似乎是某种阵法!
林殊毫不迟疑,心念一动,禁月即刻出现在手中。
屋门被推开了,一个人影走了进来,披头散发,加之阵法光芒大盛,林殊看不清那人究竟什么模样。
却听青乌突然后退几步,声音似乎有些颤抖,带了几分惊恐,几分不可置信,又有几分了然,“师傅……”
“呵,我的乖徒弟!为什么不听师傅的话呢?”
青乌难以置信,“师傅当时让我去找什么药铺掌柜,果然是想支开我吗?”
林殊终于看清了那人模样,已经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,脸隐藏在头发背后,一双眼睛写满阴鸷,“师徒一场,本想饶你一命,特意放你离开,谁曾想你还要回来送死呢!”
林殊却没听到青乌的回答,正欲回头,却突然听到了青乌的哀嚎。
“噗——咳咳,师……师妹。”
青乌突然一口鲜血喷出,一脸难以置信,看向怀中的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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