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视未来
值得庆幸的是,至少在军统追兵杀到之前,弗林并不急于撕毁盟约。
女囚们相继解脱绑索,保持着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,所有人面色镇定,包括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。
李虎巍朝女同志们规规矩矩地敬礼:“各位受苦了,二野和三野的首长下了死命令,一定要确保同志们的安全。现在,需要懂得驾驶和熟悉路线的志愿者。”
当场就有四双手举过头顶,她们不懂得开车,却是合格的向导。
“重庆地下党的同志们呢?余大姐呢?”年长的女囚抱紧那小女孩,目光犹犹豫豫,话说得很不踏实。
听到“余大姐”三个字,小女孩奶声奶气喊着“我想妈妈了。”
“他们都……”巨大的悲伤感如同连绵海潮,狠命冲击李虎巍的心脏。
年长女囚瞬间明白了一切,用目光制止他继续说下去:“嗯,都明白了,接下来该怎么做,全由你来安排,所有的姐妹们没有二话的。“
马兰跟着北条绫跳下囚车,这才发现山道上死尸枕籍,负责押运的一个排的军警被全数击毙,每辆车的驾驶室都被鲜血染成酱缸。
几名充当向导的女囚见到血腥丑陋的画面,无不感到恶心作呕。
弗林披着结结实实的伪装,身边立着一个男囚,他朝北条绫微微笑道:“看来上帝还不算吝啬,把自由和爱情同时送到了”
李虎巍很不耐烦地撇嘴:“少废话,司机找着了吗?”
“运气不错,就是他。”弗林一指身旁的男囚。
各怀心思的两个女子相互对视,不由异口同声:“你们……真的是一伙的?”
弗林特意走近马兰,装出万分歉意:“碾庄之时,各为其主,将马小姐俘虏至徐州,实在是迫不得已……“
马兰根本不愿同他说话,丢回冷冷白眼。
“没时间解释了,赶紧把四辆车全部发动起来,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。”李虎巍拉着马兰奔回尾车,钻进驾驶室,把中枪毙命的军统驾驶兵踹到路边。
弗林爬上第一辆囚车,重新点火起步,把油门踩到最大,横在路当中熄火侧翻的三轮摩托,则被连尸带车一齐撞飞。
车队恢复活力,在山道上掀起滚滚尘埃,风驰电掣般驶过三岔路口,把原本通往废矿坑的黄泉路抛在身后。
李虎巍小心控制着车速,前方车辆是北条绫在驾驶,尾灯一闪一灭。
待车速平稳,他侧过身子问道:“兰儿,她怎么也在?”
“她一直都在,是渣滓洞里资格最老的住户,关了足足五年。我是差不多一年前才和她同监的,直到押进囚车前,还以姐妹相称呢,都不知道对方底细。对了,你为啥会和那个洋鬼子……”
“说来话长……地下党的同志们中了埋伏,就我捡了条命回来。眼下除了和他联手,实在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同志牺牲的巨大噩耗,让马兰陷入沉默无言。
待悲伤劲儿捱过去,她抹干眼泪问道:“可你想过没,等逃出去以后,没了共同的敌人,他俩会不会对咱们下手?”
这正是李虎巍最害怕触及的问题,尤其是北条绫那难以捉摸的态度。
自从缅甸八莫郊外沼泽对决之后,她身陷令圄这么多年,心中的恨意自然难以消解。
“别怕,有这么多同志在呢,量他们也翻不起浪花来。”他假装自信地说道。
“我不是怕这个,我是担心你和她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呢,这世上恨我最深的大概就是她了,今后就算相互不再伤害,也是陌路之人了。”
然而,李虎巍的回答并不能让马兰安心,她摸透了他的性格,战场之上坚定果敢,一入情场就优柔寡断。
两人之间有无数次杀死对方的绝佳机会,却谁都不忍心扣下第一枪,再加上儿子倬云横在他们中间,事情总不免复杂难断。
车队至少向西走了十公里,路越开越窄。
根据向导提供的路况信息,青羊峡谷一直往前是条断头路。
单独逃亡不在话下,但近百号囚犯若要下车徒步,则是极大的累赘,当务之急是要扔掉不必要的包袱。
道格拉斯载重卡车马力强劲,爬坡并不费力。
当他越过一段坡度较陡的路面,跃出地平线的景象让副驾座上的向导惊得汗毛直竖。
一辆重达40多吨的M26潘兴式重型坦克横亘在峡谷山道上,几乎将前路完全堵死。
炮塔一侧有青天伯日的涂装,90毫米口径50倍径的巨炮上膛完毕。……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炮塔一侧有青天伯日的涂装,90毫米口径50倍径的巨炮上膛完毕。
“妈的,此路不通!”弗林被迫刹停了囚车,心里盘算脱困的法子。
他知道这种新式坦克的厉害,那是美国人为了在欧洲抗衡德军虎式坦克而专门研发的重型坦克,军统的囚车仅能防御8毫米以下口径的步枪弹,对方只需一炮就足以让他尸骨无存。
果然,办事缜密的冯绍唐还留有后手。
钢铁巨兽的出现,让弗林也没了主意。
除掉邢国富这块绊脚石之后,他已让“雷鬼”带着情报去联络平塚秀行了。
精明老道的平塚在缅北扎稳了脚跟,打通了直往重庆的情报线,应该是搞定了一切,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台货真价实的“拦路虎”?
整支车队都停顿下来,刚出虎穴又入狼巢的囚犯们焦躁不安,但没人惊惶失措。
“出什么状况了?”李虎巍急吼吼跳下车来,拉住面色铁青的弗林。
“刚磨的菜刀架在前面,而我们全都是豆腐。”弗林将前方敌情大致交代了一番,囚车在山道上没法调头,他建议所有人弃车步行,朝来时的方向跑,见到缓坡就上山躲避。
“没机会了,你们看……”顺着马兰手指的方向,只见身后来路上,第二警察旅的追兵提前杀来了。
打头阵的是一部美制M3A1装甲侦察车,车载武器是M1919重机枪。装甲车身后跟着一辆经过改装的深黑色福特牌防弹轿车。
真是怕啥来啥,前堵后追,成了夹心饼干。
“放下枪,都他妈放下枪!”这伙警察都清一色配发M3盖德,人人面目狰狞。
“别冲动,先照做。”北条绫轻声说道。
弗林同李虎巍对视之后,各自将手中卡宾枪抛出五米之外。
轿车门慢慢打开,一袭深色披风的冯绍唐在卫士簇拥下走近最末那辆囚车,轻轻拍了拍黑黝黝的车壳:“精彩,真是精彩,莎士比亚真该爬出坟墓到这里来亲眼看看。”
“这一切……都是你早就安排好的?”弗林不禁有些气泄,在老谋深算的冯绍唐面前,他一向是被猫儿耍弄的老鼠。
“昨天剿灭那伙冒冒失失的地下党之后,据说有一名狙击手捣乱,不用猜想,那一定是弗林先生了。只是……想不到还意外钓到另一条大鱼。”志得意满的冯绍唐斜目瞟向李虎巍,那是胜利者对战败对手的无情嘲弄。
“呸!大特务头子,要杀要剐随你的便,凭啥在这恶心人?”马兰捏紧拳头,恨不得上前把眼前的糟老头子胖揍一顿。
冯绍唐身后站着副处长“老枪”,磨着门牙瓮声瓮气:“想死?那还不容易?打开车厢,所有人下车列队!”
军警接管了囚车,恶狠狠地将囚犯们驱赶下车,整整齐齐列在山道上。
“老冯,我还能叫你一声老冯吗?当年在缅甸南坎替我治伤的冯少校应该该不是个坏人,眼下全国就要解放了,为什么要替**透顶的政府死忠卖命呢?”李虎巍说这番话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,脑中盘算该如何翻盘解局。
冯绍唐先是一愣,而后低头瞧了瞧李虎巍的大腿处,忆起多年以前在那个昏暗无光的地下室里,替这小子疗伤时的画面。
老天爷不开眼,当年简陋手术室里的三个人,被命运捏作棋子,重新安排进诡异的棋局。
“**……黑暗……小子你没说错,这政府确实是坏透了,可要是换作你们当家也没什么区别!国家的事情,远比你想的要复杂……”冯绍唐不打算吃下这套说辞,手悄悄按在枪套上。
“怎么可能?我们是人民的军队!”马兰忍不住反驳。
冯绍唐显然不愿同马兰这种傻丫头多废话,露出冥顽不化的嘲笑来:“人民?人民在哪?我没看见过!世上只分掌权的和没权的,你们只是还没尝到权力的滋味罢了。”
队伍里眼镜片破裂的中年男子沉稳地说道:“这里所有的革.命者,既没有田,也没有产,他们身陷令圄之前,多少是有些权的。被捕之时,哪个是作威作福的?这一点,你很清楚!冯副局长,何不留给自己一个机会,好好看看这国家的未来?”
男子说完他该说的,便不再多言。人群中跑出那个年幼的小姑娘,兔儿般扑进他怀里,幸福地呼喊“爸爸”。
这丫头就是小灵芝!李虎巍想到余曼破碎的脸,眼眶禁不住湿润了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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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枪”用枪管顶了顶脑袋上的钢盔,朝冯绍唐提议道:“局座,别听赤.匪胡扯了,人犯到齐,现在动手吗?”
蜿蜒的囚犯队伍,经受着峡谷烈风的考验。
冯绍唐童孔中泛出寒意:“我与各位,不过是政见不同,素来敬重人品,并无狭怨私仇。冯某自有职责在身,不能循私容情。只能麻烦诸位,先冯某一步而行吧。”
说罢,军统副局长轻轻挥动白手套。
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,不甘心坐以待毙的弗林,突然变戏法似地从腰间抽出一支盒子炮,迅速拨开机头。
冯绍唐似乎早有防备,披风中火光一闪,弗林手腕顿时鲜血淋漓,盒子炮落在李虎巍脚尖前不远的地方。
“使用短枪并非你的专长啊,弗林先生。”冯绍唐将披风扯开,黑洞洞的枪口暴露在外,虽然距离很近,但这隔衣盲射的本事仍然让人叹为观止。
“唔……”弗林紧捂伤处痛苦不堪。
北条绫蹲下身来搂住他,朝冯绍唐求情道:“我当年刺杀领袖犯下大罪死不足惜,但看在弗林君为政府效命有功的份上,老冯你能不能枪下留人……我们俩……毕竟与红党分子不同。”
“效命有功?”冯绍唐嗤嗤冷笑着,“把杜长官活生生送给解放军当战俘,堂堂剿匪副总司令成了阶下囚,党国前所未有的耻辱就缘自他手!还有脸向我邀功么?”
这时,李虎巍注意到弗林方才使用的武器,不由失声叫道:“这是老邢的枪!怎么会在你手上?”
他预感到事情的不妙,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,绝不可能轻易予人。
弗林咧嘴苦笑道:“都是要死的人了,追究这个还有意义吗?实话告诉你,那个老侦察兵是我设计除掉的,枪也是我抢来的,那又如何?”
见李虎巍怒不可遏,冯绍唐仰面大笑道:“死到临头,还要狗咬狗吗?省些力气吧!”
说罢,他转头对随行军警部队命令道:“你们还在等什么?动手!”
出乎他的意料,军警们一个个好像中邪似的,对长官的命令无动于衷。
刀口上讨生活多年的冯绍唐,立即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。
果然,冰冷的枪管顶在他后脑中央。
令他万想不到的是,持枪威胁之人居然是追随多年的老部下,绰号“老枪”的军统局少校副处长强杰。
“老强,这是要干什么?你也投靠红党了?”危机关头,冯绍唐强迫自己保持镇定。
“嘿嘿,投靠红党?我强某人手上沾过的红党分子的血,怕是几辈子也洗不干净。”强杰当即撇清了自己。
冯绍唐气得头发根根竖起:“你他娘的难道疯了?”
“疯了?不不不,老子可清醒地很。冯副局座,您也知道这天下就要换主了,树倒猢狲散,我这只小猴孙领不到逃往海外的船票,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不是?”强杰边说话边缴了冯绍唐的佩枪。
“说吧,哪路神仙给你开的价码?”冯绍唐感觉像有尖针在狠狠扎他的太阳穴。
没等“老枪”作答,先前那辆阻挡去路的潘兴式坦克隆隆驶近。
坦克舱顶盖像是道术封印般揭开,一名枯瘦的中年男子探出上半身来,在场所有认得他的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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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场就有四双手举过头顶,她们不懂得开车,却是合格的向导。
“重庆地下党的同志们呢?余大姐呢?”年长的女囚抱紧那小女孩,目光犹犹豫豫,话说得很不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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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都……”巨大的悲伤感如同连绵海潮,狠命冲击李虎巍的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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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兰跟着北条绫跳下囚车,这才发现山道上死尸枕籍,负责押运的一个排的军警被全数击毙,每辆车的驾驶室都被鲜血染成酱缸。
几名充当向导的女囚见到血腥丑陋的画面,无不感到恶心作呕。
弗林披着结结实实的伪装,身边立着一个男囚,他朝北条绫微微笑道:“看来上帝还不算吝啬,把自由和爱情同时送到了”
李虎巍很不耐烦地撇嘴:“少废话,司机找着了吗?”
“运气不错,就是他。”弗林一指身旁的男囚。
各怀心思的两个女子相互对视,不由异口同声:“你们……真的是一伙的?”
弗林特意走近马兰,装出万分歉意:“碾庄之时,各为其主,将马小姐俘虏至徐州,实在是迫不得已……“
马兰根本不愿同他说话,丢回冷冷白眼。
“没时间解释了,赶紧把四辆车全部发动起来,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。”李虎巍拉着马兰奔回尾车,钻进驾驶室,把中枪毙命的军统驾驶兵踹到路边。
弗林爬上第一辆囚车,重新点火起步,把油门踩到最大,横在路当中熄火侧翻的三轮摩托,则被连尸带车一齐撞飞。
车队恢复活力,在山道上掀起滚滚尘埃,风驰电掣般驶过三岔路口,把原本通往废矿坑的黄泉路抛在身后。
李虎巍小心控制着车速,前方车辆是北条绫在驾驶,尾灯一闪一灭。
待车速平稳,他侧过身子问道:“兰儿,她怎么也在?”
“她一直都在,是渣滓洞里资格最老的住户,关了足足五年。我是差不多一年前才和她同监的,直到押进囚车前,还以姐妹相称呢,都不知道对方底细。对了,你为啥会和那个洋鬼子……”
“说来话长……地下党的同志们中了埋伏,就我捡了条命回来。眼下除了和他联手,实在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同志牺牲的巨大噩耗,让马兰陷入沉默无言。
待悲伤劲儿捱过去,她抹干眼泪问道:“可你想过没,等逃出去以后,没了共同的敌人,他俩会不会对咱们下手?”
这正是李虎巍最害怕触及的问题,尤其是北条绫那难以捉摸的态度。
自从缅甸八莫郊外沼泽对决之后,她身陷令圄这么多年,心中的恨意自然难以消解。
“别怕,有这么多同志在呢,量他们也翻不起浪花来。”他假装自信地说道。
“我不是怕这个,我是担心你和她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呢,这世上恨我最深的大概就是她了,今后就算相互不再伤害,也是陌路之人了。”
然而,李虎巍的回答并不能让马兰安心,她摸透了他的性格,战场之上坚定果敢,一入情场就优柔寡断。
两人之间有无数次杀死对方的绝佳机会,却谁都不忍心扣下第一枪,再加上儿子倬云横在他们中间,事情总不免复杂难断。
车队至少向西走了十公里,路越开越窄。
根据向导提供的路况信息,青羊峡谷一直往前是条断头路。
单独逃亡不在话下,但近百号囚犯若要下车徒步,则是极大的累赘,当务之急是要扔掉不必要的包袱。
道格拉斯载重卡车马力强劲,爬坡并不费力。
当他越过一段坡度较陡的路面,跃出地平线的景象让副驾座上的向导惊得汗毛直竖。
一辆重达40多吨的M26潘兴式重型坦克横亘在峡谷山道上,几乎将前路完全堵死。
炮塔一侧有青天伯日的涂装,90毫米口径50倍径的巨炮上膛完毕。……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炮塔一侧有青天伯日的涂装,90毫米口径50倍径的巨炮上膛完毕。
“妈的,此路不通!”弗林被迫刹停了囚车,心里盘算脱困的法子。
他知道这种新式坦克的厉害,那是美国人为了在欧洲抗衡德军虎式坦克而专门研发的重型坦克,军统的囚车仅能防御8毫米以下口径的步枪弹,对方只需一炮就足以让他尸骨无存。
果然,办事缜密的冯绍唐还留有后手。
钢铁巨兽的出现,让弗林也没了主意。
除掉邢国富这块绊脚石之后,他已让“雷鬼”带着情报去联络平塚秀行了。
精明老道的平塚在缅北扎稳了脚跟,打通了直往重庆的情报线,应该是搞定了一切,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台货真价实的“拦路虎”?
整支车队都停顿下来,刚出虎穴又入狼巢的囚犯们焦躁不安,但没人惊惶失措。
“出什么状况了?”李虎巍急吼吼跳下车来,拉住面色铁青的弗林。
“刚磨的菜刀架在前面,而我们全都是豆腐。”弗林将前方敌情大致交代了一番,囚车在山道上没法调头,他建议所有人弃车步行,朝来时的方向跑,见到缓坡就上山躲避。
“没机会了,你们看……”顺着马兰手指的方向,只见身后来路上,第二警察旅的追兵提前杀来了。
打头阵的是一部美制M3A1装甲侦察车,车载武器是M1919重机枪。装甲车身后跟着一辆经过改装的深黑色福特牌防弹轿车。
真是怕啥来啥,前堵后追,成了夹心饼干。
“放下枪,都他妈放下枪!”这伙警察都清一色配发M3盖德,人人面目狰狞。
“别冲动,先照做。”北条绫轻声说道。
弗林同李虎巍对视之后,各自将手中卡宾枪抛出五米之外。
轿车门慢慢打开,一袭深色披风的冯绍唐在卫士簇拥下走近最末那辆囚车,轻轻拍了拍黑黝黝的车壳:“精彩,真是精彩,莎士比亚真该爬出坟墓到这里来亲眼看看。”
“这一切……都是你早就安排好的?”弗林不禁有些气泄,在老谋深算的冯绍唐面前,他一向是被猫儿耍弄的老鼠。
“昨天剿灭那伙冒冒失失的地下党之后,据说有一名狙击手捣乱,不用猜想,那一定是弗林先生了。只是……想不到还意外钓到另一条大鱼。”志得意满的冯绍唐斜目瞟向李虎巍,那是胜利者对战败对手的无情嘲弄。
“呸!大特务头子,要杀要剐随你的便,凭啥在这恶心人?”马兰捏紧拳头,恨不得上前把眼前的糟老头子胖揍一顿。
冯绍唐身后站着副处长“老枪”,磨着门牙瓮声瓮气:“想死?那还不容易?打开车厢,所有人下车列队!”
军警接管了囚车,恶狠狠地将囚犯们驱赶下车,整整齐齐列在山道上。
“老冯,我还能叫你一声老冯吗?当年在缅甸南坎替我治伤的冯少校应该该不是个坏人,眼下全国就要解放了,为什么要替**透顶的政府死忠卖命呢?”李虎巍说这番话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,脑中盘算该如何翻盘解局。
冯绍唐先是一愣,而后低头瞧了瞧李虎巍的大腿处,忆起多年以前在那个昏暗无光的地下室里,替这小子疗伤时的画面。
老天爷不开眼,当年简陋手术室里的三个人,被命运捏作棋子,重新安排进诡异的棋局。
“**……黑暗……小子你没说错,这政府确实是坏透了,可要是换作你们当家也没什么区别!国家的事情,远比你想的要复杂……”冯绍唐不打算吃下这套说辞,手悄悄按在枪套上。
“怎么可能?我们是人民的军队!”马兰忍不住反驳。
冯绍唐显然不愿同马兰这种傻丫头多废话,露出冥顽不化的嘲笑来:“人民?人民在哪?我没看见过!世上只分掌权的和没权的,你们只是还没尝到权力的滋味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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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子说完他该说的,便不再多言。人群中跑出那个年幼的小姑娘,兔儿般扑进他怀里,幸福地呼喊“爸爸”。
这丫头就是小灵芝!李虎巍想到余曼破碎的脸,眼眶禁不住湿润了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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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枪”用枪管顶了顶脑袋上的钢盔,朝冯绍唐提议道:“局座,别听赤.匪胡扯了,人犯到齐,现在动手吗?”
蜿蜒的囚犯队伍,经受着峡谷烈风的考验。
冯绍唐童孔中泛出寒意:“我与各位,不过是政见不同,素来敬重人品,并无狭怨私仇。冯某自有职责在身,不能循私容情。只能麻烦诸位,先冯某一步而行吧。”
说罢,军统副局长轻轻挥动白手套。
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,不甘心坐以待毙的弗林,突然变戏法似地从腰间抽出一支盒子炮,迅速拨开机头。
冯绍唐似乎早有防备,披风中火光一闪,弗林手腕顿时鲜血淋漓,盒子炮落在李虎巍脚尖前不远的地方。
“使用短枪并非你的专长啊,弗林先生。”冯绍唐将披风扯开,黑洞洞的枪口暴露在外,虽然距离很近,但这隔衣盲射的本事仍然让人叹为观止。
“唔……”弗林紧捂伤处痛苦不堪。
北条绫蹲下身来搂住他,朝冯绍唐求情道:“我当年刺杀领袖犯下大罪死不足惜,但看在弗林君为政府效命有功的份上,老冯你能不能枪下留人……我们俩……毕竟与红党分子不同。”
“效命有功?”冯绍唐嗤嗤冷笑着,“把杜长官活生生送给解放军当战俘,堂堂剿匪副总司令成了阶下囚,党国前所未有的耻辱就缘自他手!还有脸向我邀功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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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罢,他转头对随行军警部队命令道:“你们还在等什么?动手!”
出乎他的意料,军警们一个个好像中邪似的,对长官的命令无动于衷。
刀口上讨生活多年的冯绍唐,立即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。
果然,冰冷的枪管顶在他后脑中央。
令他万想不到的是,持枪威胁之人居然是追随多年的老部下,绰号“老枪”的军统局少校副处长强杰。
“老强,这是要干什么?你也投靠红党了?”危机关头,冯绍唐强迫自己保持镇定。
“嘿嘿,投靠红党?我强某人手上沾过的红党分子的血,怕是几辈子也洗不干净。”强杰当即撇清了自己。
冯绍唐气得头发根根竖起:“你他娘的难道疯了?”
“疯了?不不不,老子可清醒地很。冯副局座,您也知道这天下就要换主了,树倒猢狲散,我这只小猴孙领不到逃往海外的船票,总得给自己找条活路不是?”强杰边说话边缴了冯绍唐的佩枪。
“说吧,哪路神仙给你开的价码?”冯绍唐感觉像有尖针在狠狠扎他的太阳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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