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8章 大结局(六)
x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,死肯定是要死的。可他知道的秘密太多,在死之前需得严刑拷问一番,将他肚子里的秘密都逼出来。
所以,x现在还不能死。
“把他绑起来,带出去。”席玖扶着白钰辰腾不开手,便转身吩咐薄也去绑x。
x的双臂双腿已经被席玖卸掉了,此时根本不具备任何危险性。薄也从背包里取出一捆麻绳,走过去正要绑他,异变突生——
瘫在地上的x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借着腰劲猛地跃起,脑袋狠狠撞上薄也的胸口。
薄也没有防备,被撞得后退两步。而随着身体的摆动,x的外套袖子里掉出一个黑色的东西。
那东西从x袖子中掉到地上,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半米远。
大家还没等看清它是什么,x的身体已经扑了上去,张开嘴将那东西一口咬住。
直到这时,大家才看到他咬住的竟然是一个——
遥控器!
遥控器有半个巴掌大小,通体黑色,上面只有一个按钮,是红色的。
阮柒看着那红色按钮,心头忽然涌出强烈的不安。
“快把那遥控器抢过来!”她下意识的喊出声,“快!薄也哥,快把遥控器抢过来!”
薄也也察觉到了不对,飞扑过去伸手就抢。
可x的动作比薄也更快,他咬住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,猛地用力。
滴——!
刺耳的警报声从遥控器中传出。
紧接着。
轰隆隆——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地下七层的地面开始震颤。
轰——!!!
巨大的爆炸声从地底迸发,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在一瞬间轰然炸开。
乱石飞溅,尘土飞扬,浓重的火药味肆意蔓延。
“怎么回事?怎么爆炸了?”
所有人惊慌失措起来。
x吐出口中的遥控器,趴在地上发出癫狂而扭曲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没想到吧?我在地下总部的每一层都安装了引爆装置!现在装置启动了,用不了多久,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!你们这些人,全都逃不了,全都要死!全都要死!哈哈哈哈哈!!!”
x知道自己即便出去了也早晚会死,既然这样,还不如把阮柒他们一起拖下水。
要死大家一起死,谁都逃不走,谁都躲不掉。
已经神智失常的x如同一滩烂泥,躺在地上露出扭曲狰狞而得意的笑脸。
阮柒心中一沉,顾不上骂他,抬脚快步冲到许晴雅面前,将她一把提起。
“有没有什么办法终止爆炸?”
许晴雅已经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蒙了。
她跟了x二十年,做梦也想不到这男人会这么疯,竟然在地下总部安装炸弹!
一想到自己每天睡觉的地方埋着炸弹,许晴雅吓的脸都白了。
她双眼发直,哆哆嗦嗦缓不过神来。
阮柒心中着急,也没了耐心,抬手一巴掌甩在许晴雅脸上。
许晴雅顿时吃痛的惨叫起来。
“有没有终止爆炸的办法?快说!否则大家都得死在这!”阮柒声音狠厉。
许晴雅在疼痛中终于回过神。
她哆哆嗦嗦的摇了摇头,一脸绝望:“没有……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总部装了炸弹!”
许晴雅不知情,能终止爆炸的唯一希望破灭了。
阮柒脸色变得难看至极。
爆炸的轰鸣声在四周连绵不绝,地面在震颤,天花板上有灰尘不断的掉落。相信用不了多久,这栋地下建筑就会开始坍塌。
他们必须要在这里坍塌之前逃出去。
阮柒顾不上还在癫狂大笑的x,弯腰伸手将一个已经处于半昏迷的行动组组员捞到背上背好。
“大家帮一帮受伤的同伴,我们一起逃出去!”
阮柒说完,固定好背上的人,又搀扶起一个受了重伤的女组员,抬脚冲向安全通道。
其他人见状,也纷纷背起受伤的同伴,跟在阮柒身后冲出地下七层。
瘫在地上的许晴雅见状,以为阮柒要抛弃她,立刻放声尖叫起来。
“阮柒!你答应要带我出去的!你不能言而无信!我是程谨言的亲奶奶,你得救我!你得救我!”
四周的爆炸声轰鸣不绝,将许晴雅无力的尖叫声淹没了大半。
满心顾着带同伴逃命的阮柒完全没听到她的尖叫,倒是走在最后面的席玖,将许晴雅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。
他冷眸闪了闪,停下脚步,转身走了过去。
许晴雅以为席玖是来救自己的,连忙爬着向他伸出手:“席家主!救救我!阮柒答应要带我出去,我不能死!”
许晴雅一边尖叫,一边伸手去抓席玖的战靴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马上要碰到战靴的那一刻,席玖向后退了一步。
许晴雅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“席、席玖……席家主,阮柒答应带我出去的!你们不能反悔!”
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,在生死关头,许晴雅忘却了对席玖的忌惮,尖叫着爬向他。
席玖并不想带许晴雅出去。
她把阮风眠杨柳害得那么惨,差点让阮柒无法出生,这样恶毒的人,救她实在是脏了自己的手。
席玖看着向自己狼狈爬来的许晴雅,眼中杀意渐起。
他缓缓抬起手,充满杀气的内息从掌心涌出。
“玖玖!”
阮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席玖动作一顿,立刻收起内息,转头看向朝这边跑来的小姑娘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随着爆炸的加剧,地下七层实验室的天花板已经快支撑不住了。灰尘和天花板的碎块噗噗掉落,席玖担心阮柒受伤,连忙冲过去将她护在怀里。
阮柒拍了拍头上的灰尘,在爆炸声中大喊道:“我差点把许晴雅忘了,特地回来把她带出去!”
阮柒当然不想救许晴雅。
但她已经做过保证,一定会带许晴雅出去。话既然说出去了,那就得说到做到。
而且,许晴雅做了那么多坏事,让她就这么死在这里,实在是太便宜她了。
她得活着,无依无靠的度过悲惨的晚年。
阮柒如同拎垃圾一样将许晴雅拎了起来。
席玖见状,伸手接过许晴雅,另一只手护住阮柒的头:“地下七层要撑不住了,我们快走!”
爆炸还在继续,随着轰鸣声越来越大,整个地下七层开始坍塌。
当阮柒和席玖冲进安全通道时,地下七层实验室的天花板‘轰——’的一声全都砸了下来。
偌大的实验室霎时间分崩离析,价值上亿的昂贵仪器,还有和梦魇毒剂相关的珍贵资料以及那些实验体,全都掩埋在了废墟之中。
隔着安全通道敞开的大门,阮柒深深看了一眼坍塌的地下七层。
那片废墟之中,掩埋了长达二十几年的罪恶,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人。
“实验室毁成这样,x那个老王八应该活不了了吧?”
“嗯。”阮柒收回视线,开口道,“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,那么重的天花板砸下来,他撑不住的。我们先别管他了,这栋地下建筑随时会塌,大家快走,在坍塌之前尽快逃出去。”
时间紧急,大家来不及为x的死亡而感到高兴,就开始了玩命的逃亡。
电梯已经坏了,只能走楼梯。可行动组有一半成员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,在这种情况下,爬楼梯逃生就变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。
受伤比较轻的组员们主动承担起搬运同伴的责任。
阮柒背上背着一个陷入昏迷的伤员,左右手又各扶着一个,脚下生风的向地下六层冲去。
席玖顾飞扬等人背着受伤的同伴,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地下六层……地下五层……地下四层……
为了防止外人入侵,x总部在建造时特意设计成了七扭八歪的布局,就连逃生用的安全通道也是错综复杂,楼梯和楼梯之间扭曲交接,每一段楼梯都又长又陡。
以阮柒的速度,爬几层楼最多也就一分钟,可她在这里绕了将近五分钟才爬到地下四层。
而这短短的五分钟,整个x总部随着爆炸愈发摇摇欲坠。
“还有三层就到地上了,大家再坚持一下!”
阮柒将昏迷的同伴往背上托了托,然后搀扶着两个伤员快步迈上通往地下三层的台阶。
突然,轰隆——!!!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地下总部。
安全通道的地面疯狂震颤,数不尽的灰尘和碎屑从楼梯顶端飞速掉落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又是哪爆炸了?!”
剧烈颤抖的地面让大家无法平稳颤栗,攀登楼梯也变得艰难起来。
阮柒一手扶着一个伤员,背上又背着一个,双手腾不出来,只能用脚来维持平衡。她努力在地面的震颤中稳住身形,大声喊道:“大家别停!加快速度,马上要到三层了!”
话音刚落,安全通道的天花板‘咔擦’一声裂开,一块比人脑袋还大的顶棚石膏板直直朝阮柒的头砸下来。
阮柒的心思全在三个伤员和逃命上,完全没注意到掉落的石膏板。她一心往楼梯上冲,突然,身后响起席玖惊慌的声音。
“宝宝,快闪开!”
随着男人的吼声,一道身影飞快的向阮柒扑了过来。
阮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就被人一把扑倒,狼狈的滚到了台阶下方。
轰——!
沉重的石膏板狠狠砸落,在阮柒刚才站在的地方摔得分崩离析。石膏板很坚硬,碎块飞崩间划过安全通道的地面和墙壁,留下一道道极深的痕迹。
可以想象,这样坚硬的石膏板若是砸在脑袋上,该是怎样恐怖的场景。
幸好阮柒躲得及时。
行动组众人全都一脸后怕,扑到阮柒身上将她及时推开的席玖更是心有余悸。
他扒拉开压在阮柒身上的三个伤员,将小姑娘扶起来,紧张的不住打量:“有没有伤到哪?”
阮柒还有点懵。
从石膏板掉落到席玖扑上来,全程不到一分钟。一切发生的太快,阮柒到现在还云里雾里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不过她很快就看到了飞崩的石膏板碎片,以及自己刚才站过的那层楼梯台阶上的砸痕。
顿时,什么都明白了。
阮柒的脸色变了变,一把将席玖的手抓住:“我没受伤,玖玖你呢?你被砸到没?”
席玖心系阮柒,阮柒更是担心席玖。
刚才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,席玖想也不想就扑上来。石膏板要是掉落,第一个砸到的就会是他。
阮柒紧张的伸出手,摸向男人的后脑和后背。
席玖的后脑勺没有受伤,可是他的背上……温热潮湿的触感让阮柒心头一紧,她慌乱的看过去,男人背上的衣服被石膏板刮开长长一条,一道长达十厘米的伤口皮开肉绽,猩红的鲜血瞬间刺痛了阮柒的眼。
“玖玖你受伤了!”
阮柒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行动组其他人闻言,也都紧张的凑了过来。
“九哥受伤了?”
“卧槽!好长一道口子!”
“快快!我这有止血药,快喷点!”
作为队伍的首领,席玖不仅是老大,还是所有人的主心骨。他一受伤,所有人全都慌了,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药。
席玖看着他们慌乱的模样,顿时心生不悦,冷声呵斥:“都吵什么!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?这点小伤用得着你们哭丧个脸?”
呵斥完手下,他又回过头,语调一变,温柔的对阮柒道:“宝宝不哭,就是皮外伤而已,你帮我喷点药就不疼了。不过这里不安全,我们先逃出去再处理伤口好不好?”
阮柒虽然着急,却也知道此时逃命更重要。
她红着眼点了点头,扶着席玖站起身。
“玖玖你先吃个止血药,等逃出去我再帮你疗伤。”她拿出一颗止血药塞到席玖嘴里,然后又将地上的三个伤员扶起来背到身上,“大家都注意头顶,不要被掉落的石块砸到。我们快走。”
爆炸引起的震颤越来越严重了。
当阮柒一行人到达地下二层时,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已经摇摇欲坠,大块大块的水泥块和碎砖疯狂往下砸。
为了保护重伤的同伴,阮柒席玖他们用身体挡住了掉落的砖块,身上头上也都受了不少伤。
可是现在逃命要紧,大家没一个喊疼,全都拼了命往地上一层冲。
“马上到了!再坚持一下,加快速度!”
席玖的喊声在轰鸣的爆炸中响起。
而随着他的话音刚落,通向地下一层的安全通道猛然炸开‘轰——’的一声巨响。
震耳欲聋,天摇地动。
正在爬楼梯的众人失去平衡,纷纷向地面摔去。
阮柒手疾眼快抓住楼梯扶手,大喊道:“大家找支撑点扶稳!这里马上要塌了,不能久留,快走!大家快走!”
x那个老王八在地下总部里埋了数不清的炸药,由于引爆装置被装在地下七层,所以炸药爆炸的顺序也是从地下七层逐渐向上。
而现在,爆炸已经攀升到地下二层了。
如果他们再不加快速度,炸药的导火线会先一步烧向地下一层。到那时,天塌地陷,所有人都无路可逃。
阮柒支撑着身体,用力将倒在地上的同伴拽起来。
大家也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,不敢耽误,纷纷狼狈的爬起来,手脚并用向地下一层冲去。
随着地下二层炸药被引爆,四周愈发摇摇欲坠。脚下的楼梯在摇晃,由于下面几层已经塌陷,地下二层随时都有坠下去的可能。
所有人拼了命的往上爬。
终于——通向地下一层的安全出口到了!
“大家加快速度!马上就能出去了!”
x总部的出口就在地下一层上方,从安全通道到出口的距离很远,极速奔跑至少需要两分钟时间。而现在,大家都拖家带口的背着伤员,奔跑的速度必定会减慢。
可炸药导火线燃烧的速度,却不会因他们的速度减慢而放缓。
轰——!
又一声巨响。
行动组众人刚爬出安全通道,地下一层四周的炸药就轰然炸裂开来。
x那老王八可能是抱着‘我不活谁也别想活’的心态,当初在安装炸药时特意把通向出口的地下一层的炸药量翻了一倍。因此,地下一层的爆炸要比下面几层更恐怖,更剧烈。
爆炸声接连不断,震耳欲聋。剧烈的爆炸引起极大的震荡,这震荡波及四周,原本就因爆炸而摇摇欲坠的地下二到七层随之彻底坍塌。而建立在他们之上的地下一层,随着他们的塌陷也开始出现了塌陷的征兆。
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似乎在下沉,所有人脸色巨变。
席玖的心跟着地面一同沉下去,他扶好背上的伤员,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尽量提高音量:“没时间了!所有人加快速度!先把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送出去!”
所有人拼命一般向出口逃去。
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和塌陷,脚下的路愈发难走。阮柒双手搀扶着的两个伤员几乎被她提了起来,双脚悬空跟着阮柒一路狂奔。
“快到了!再加把劲!”
通向地面出口的楼梯越来越近了。
行动组之前闯进来时,已经用火力将大门破坏。此时,一缕阳光从破损的大门洒进来,为所有人带来无限希望。
阮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,第一个冲上楼梯,直奔出口。
然而,等逃到出口时,她并没有出去,而是用力一甩,将手上的两个伤员甩到出口外面。
两个伤员狼狈的摔到地面上,有些发懵。
“阮医生?”
“接着。”阮柒将背上的重伤昏迷的同伴卸下,朝着出口外用力一抛。
那两个伤员手忙脚乱的将人接住。
阮柒:“你们先出去,外面有信号,快打电话叫医护和支援。我回去帮帮大家。”
迅速交代完,不等那两人反应过来,阮柒已经折返了回去。
行动组其他人此时也快要赶到出口了。
但随之一同到来的,是更加剧烈的坍塌和爆炸。
x那老王八在出口处安装了成倍数量的炸药,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,整个出口开始分崩离析。
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头顶掉落,砸在人头上、身上,地面仍在不停的下沉,一切仿佛世界末日,所有人无路可逃,只能拼了命朝着唯一一缕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狂奔。
“马上到了!再快点!快!”
席玖的吼声几乎淹没在轰鸣的爆炸中。
行动组所有人紧跟在他身后,忽然,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人脚下绊到石块,整个人狼狈的扑倒在地。
而就在同一时间,向下塌陷的地面迅速向这边蔓延,巨大的裂缝将地面一分为二,如同一张血盆大口,撕咬住年轻男人的身体,毫不留情的欲将他拖入深渊。
“救——救救我!!!”
年轻男人慌乱中发出绝望的求救。
跑在前面的大部队听到他的呐喊,转头一看,纷纷脸色巨变。
“小徐!”
“小徐要掉下去了!”
下意识的,大家都想冲过去救人。
可行动组中所有有行动能力的人,身上都背着一两个受重伤的同伴。他们若是冲过去救小徐,必定会让重伤的同伴也陷入危险之中。
在这样两难的抉择面前,席玖将背上的同伴往顾飞扬怀里一丢,果断的向小徐冲去。
然而,有个人比他的速度更快。
一道熟悉的香风飘过,阮柒的身形仿佛一道闪电,眨眼间冲到了小徐面前。
“抓住我!”
她跪地弯腰,一把抓住不断向下沉的小徐,拎着他的腰带硬是把人从裂缝中拖了出来。
侥幸捡回一条命,小徐脸色煞白:“谢、谢谢阮医生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,这里不能久留,快跑!”
阮柒拎起他,转身就往出口跑。
大石块不停的从屋顶掉落,砸在身上和头上,阮柒却不知疼痛一般,一路狂奔到出口。
她将手中的小徐往出口外一丢,正要再次折返,却正好碰上将伤员送出来的席玖。
“宝宝,你留在这里,我去接他们。”里面的情况太危险,席玖不想让阮柒再进去。
可阮柒却推开了他的手。
“多个人就能多重保障,现在时间紧迫,我们先把人都救出来再说。”
说罢,不等席玖再开口,阮柒便冲了进去。
行动组的成员陆续逃到了出口。
大家你扶着我,我搀着你,模样都十分狼狈。
阮柒和席玖受伤最轻,两人往返一趟又一趟,将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全都背了出来。
“人都齐了吗?还有人没出来吗?”
顾飞扬狼狈的爬起身,清点了一遍人数,俊眉微皱:“是不是少了一个?还是我数错了?大家互相确认一下,都出来没有?”
“……还差一个,”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。
躺在地上因失血过多快要休克的行动组成员吃力的开口:“陈、陈峰……我没看到他……”
话音未落,通向出口的地下楼梯传出‘轰隆’一声巨响。
随之一同传出来的,还有一声熟悉的惨叫。
“是陈峰的声音!”
所有人脸色微变。
席玖立刻转身往里跑:“你们待在外面,我进去救他!”
“玖玖!”
阮柒抬脚就要跟上去,却被白钰辰抬手拦住。
“小嫂子,你留在外面九哥才最放心。以他的实力,一定会将陈峰平安救出来的。”
阮柒抿了抿唇,心中纠结半晌,最后还是收回了脚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从席玖返回去救陈峰到现在,已经过了将近两分钟。
地下总部现在就如同一座吃人的魔窟,天塌地陷,多待一秒就多一重危险。席玖进去的越久,大家内心的焦灼就越严重。
“九哥怎么还没出来?不会是出事了吧……”一个行动组成员正小声嘟囔,一旁的同伴忽然瞪了他一眼。
他微微一怔,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正前方的出口处,一身狼狈的阮柒僵硬的站着。她的目光定定的盯着通往地下总部的楼梯,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裤线,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泄露出她内心的不安。
已经两分钟了,席玖还没出来。
阮柒的脸色逐渐变白,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顾飞扬犹豫一下,捂着伤口抬脚走了过来。
“九哥会平安出来的,你……别太担心。”
阮柒的睫毛不安的颤了两下。
顾飞扬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,他靠在出口的大石头上,吃力的喘了口气,哑声道:“再等一分钟,如果九哥再不出来,我就和薄也进去找他。”
阮柒虽然心系席玖,却也不会让一个受重伤的人替自己冒险。她摇了摇头,转过身看向顾飞扬,正要说话,许久未出现过的锦鲤技能在这时竟忽然开启。
阮柒眼前的世界,霎时间天翻地覆。
原本周身空无一物的顾飞扬,在锦鲤技能开启后,竟染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气场。
不仅是他,行动组所有人的周身全都出现了一层血红色。
怎么会这样?
血红色的气场代表大凶,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会有人死去。可大家都已经平安出来了,怎么会有人死?
阮柒心里莫名发慌,她死死的盯着顾飞扬,忽然,眼前的一切出现扭曲,一些凌乱的画面如同电影镜头般,在她眼前闪现——
坍塌的地下总部,大石将出口死死堵住。
行动组所有人跪在出口四周,神色悲戚,双目通红,两只手不停的挖着堵在出口的大石,口中不停的嘶喊着什么。
阮柒听不到画面中的声音,却能看到他们的口型。
他们在喊,九哥。
他们在说,九哥撑住,救援队马上就到。
白璃说过,锦鲤技能能够看到未来发生的事。也就是说,地下总部的出口在不久后会坍塌,而席玖……会被压在无数乱石之下,九死一生。
阮柒的脑袋霎时间‘嗡’的一下。
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、消失,重新变回了现实。阮柒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要冻住了,她声音颤抖的问白璃:“白璃叔,锦鲤技能中看到的画面都是一定会发生的,对吗?”
白璃也看到了刚才那些画面,他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阮柒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顾飞扬察觉到她突然的异状,不由直起身:“你怎么了?”
阮柒的身体在摇摇欲坠,顾飞扬伸手想要扶她,阮柒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玖玖有危险,我要去找他!”
女孩的双眼通红,顾飞扬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,出声劝道:“九哥实力很强,即便有危险也会逢凶化吉。我们再等半分钟,如果再不出来,我进去找他。”
可是这一次,阮柒没有听他的话。
她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哑声一字一字道:“再过不久,出口就会塌陷,玖玖和陈峰都会被埋在下面。我们没有时间了,我要去救他。顾飞扬,你必须相信我的话,马上联系救援队和挖掘车,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!”
这番话太过匪夷所思,出口会塌?席玖会被埋在下面?
怎么可能呢?
顾飞扬不想相信,可阮柒的神色太过悲恸,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跟着慌了起来。
“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“我不会拿玖玖的性命开玩笑!快联系救援队,我进去救他!”
阮柒说完,不等顾飞扬反应过来,就闪身冲进地下入口之中。
此时,地下总部已经被连绵不绝的爆炸炸得分崩离析。碎裂的大石块不断从头顶掉落,地面震颤的几乎站不住脚,火药味、灰尘和血腥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之中。
阮柒将自己的口鼻捂住,艰难的往前走。
“白璃叔,玖玖现在在哪?”
飘在空中的白璃迅速向四周游荡。很快,他发出惊喜的声音:“找到了!东北方向!等一下……席家小子受伤了?!”
阮柒的心脏瞬间缩紧。
白璃的声音逐渐变得惊慌:“七丫头你快来!席家小子情况不太好!”
阮柒苍白着脸,将前进的速度提到最快。
她一脚深一脚浅的穿过重重障碍,终于,在躲过第三次掉落的大石时,她看到了席玖的身影。
席玖目前的状况的确不太好。
行动组组员陈峰之所以会掉队,是因为右脚卡在了石缝里。由于脚在石缝中拔不出来,身体无法躲开掉落的大石,等席玖找到他时,陈峰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。
席玖见状,立刻帮他把脚从石缝里拔了出来。他背着陈峰走了一段路,眼看着就快要到洞口了,四周忽然又一次发生爆炸。
剧烈的爆炸将头顶的天花板全部震开,厚重的石膏板和石块疯狂下落。
为了护住陈峰最后一口气,席玖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伤害。他身上本就有伤,这次更是伤上加伤。而更倒霉的是,那些掉落的石块中,有一块大的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。
席玖虽然是古武高手,却也是肉体凡胎。头部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,那么大的石块砸下来,席玖的后脑瞬间豁开一个口子,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阮柒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席玖满头鲜血的画面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,一路飞奔到席玖面前。
“玖玖!”
席玖被大石块砸出了剧烈的耳鸣。轰鸣声中,他隐约听到了小姑娘的呼喊。最开始还以为是被砸出了幻觉,谁知下一秒,他就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。
“玖玖你怎么样?头上怎么这么多血?伤到哪了?”
明明已经行医数年,阮柒此时却像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医学菜鸟,慌得手足无措。
她小心翼翼抱着席玖的肩膀,手指不顾他头上的脏污,颤抖着扒开头发。
狰狞的伤口好似魔鬼,蛰伏于发丝之间,鲜血淋漓,触目惊心。
阮柒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“玖、玖玖别怕,我给你上药。血很快就会止住,马上就好!”
阮柒双手颤抖的掏出药瓶,拧了好几下才将瓶塞拧开。
她将药瓶里的药粉全都倒出来,一股脑洒在席玖的伤口上。
止血药触碰到伤口,引起一阵剧痛。席玖有些涣散的瞳距在疼痛的刺激下,终于恢复了正常。
眼前的一片漆黑消散,他看到了小姑娘满是眼泪的脸。
“宝宝别哭,我没事。”
席玖努力抬起头,将阮柒搂进怀里:“只是砸了下脑袋而已,不是什么重伤。这里不宜久留,我们先出去。”
阮柒也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,便压在心中的担忧,扶着席玖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席玖现在头部重伤,让他再背陈峰肯定是不行了。幸好阮柒力气大,即便背着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也能行动自如。
她将陈峰弄到背上,然后一手扶着席玖,三人快速朝出口移动。
随着爆炸愈演愈烈,地下总部一层许多地方已经被掉落下来的大石堵死了。阮柒三人艰难的开辟出一条小路,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好几分钟,才终于看到出口处流进来的阳光。
“马上就要到了,再坚持一下!”
阮柒把陈峰往背上提了提,明亮的双眼盯着出口处的阳光,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。
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所有的敌人都已经解决,只要能平安的离开这里,她和玖玖就能回家了。
一想到帝都的家人,阮柒的目光便明媚起来。
可是下一秒——
轰隆!!!
“宝宝!!!”
撕天裂地般的巨响伴随着席玖的吼声轰然在耳边炸开。
阮柒刚把陈峰和席玖从出口的重重障碍中推出去,还没转回身,眼前忽然一片黑暗。
霎时间,天塌地陷,世界疯狂旋转。
地下总部崩塌了。
在无数次的爆炸中,它终于承受不住,彻底崩塌。
阮柒感觉到自己所站的地方在极速下沉,无数石块掉落在她身上,好似要将她狠狠压进无尽的深渊里。
耳边的风随着坠落呼呼作响,阮柒在心中苦笑了一声。
完了。
这一次,好像真的回不了家了。
“我终究还是没逃过死劫啊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轻叹在黑暗中转瞬消散。
阮柒闭上眼,劲气耗尽让她无法使出自保的手段,她只能认命的任由身体向下坠落,直到死亡来临。
然而,下一秒……
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。
风中飘来熟悉的气息,阮柒心头一跳,迅速睁开眼睛。
“玖玖?!”
黑暗中,席玖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充斥着无尽恐慌与害怕。而在他抱住阮柒的那一刻,眼中的那些惊惧刹那间烟消云散。
“宝宝,别怕。”他将阮柒抱在怀里,两人的身体在空中极速下坠。
原本平静等待死亡的阮柒却开始慌了。
“我不是把你推出出口了吗?你还回来做什么!席玖你是不是脑子被砸坏了!”
一向甜软的女孩头一次愤怒的直呼男人的全名。
席玖听了,并没有生气,而是将她的头牢牢扣在自己怀里。
“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?”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,“就算要深埋地底,我们也要在一起才好。”
“……”阮柒嘴唇抖了抖,眼泪流了出来。
她开始拼命寻找逃出生天的办法。
“我还有一点点劲气可以用,等一会儿掉下去,我用劲气护住你的头,玖玖你护住自己的身体好不好?”
席玖笑了一声,没说好还是不好。
阮柒只当他答应了,开始努力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劲气。
随着下坠越来越深,坠落的速度也在成倍加快。几个呼吸之后,阮柒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。她立刻伸手抱住席玖受伤的头,将仅剩的所有劲气护在他四周。
“玖玖,保护好自己!”
阮柒将席玖的头牢牢抱住。
然而,就在即将坠地的那一刻,被她抱住头的席玖忽然发力,将两个人的位置颠倒了过来。
砰——!
碎石飞溅。
垫在阮柒下面的席玖砸在废墟之中,浑身的血液如同蜿蜒的血蛇,向四处蔓延。
阮柒从席玖怀里抬起头,愣愣的看着他身体里不断涌出的血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:“……玖玖?”
垫在她身下的席玖张了张嘴,声音还没发出来,就呕出了一口血。
那鲜血的猩红刺得阮柒眼睛生疼,数不清的泪泉涌般流出。
“玖玖……玖玖你伤到哪了?谁让你自作主张给我当垫背的?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?”一向胸有成竹的阮柒头一次感到害怕惊慌。
她浑身剧烈颤抖,双手不停的在衣兜里掏着:“你别动,我兜里有药,还有银针,一定能治好你……”
阮柒不敢触碰席玖的身体,只捏着他的下巴将药喂了进去。
然后她又把腕带中的银针抽出来,却因为手抖的太厉害,怎么也对不准穴位。
这是她七岁练会盲扎后,再也没犯过的错。
阮柒的情绪有些失控。
她死死的咬着唇,捏着银针的指尖泛白,努力把针尖扎进席玖的身体里。
“玖玖你别怕……我先给你止血,马上就会好……马上就好……”
阮柒不知是在安慰谁,嘴里不停的念叨,施针的动作逐渐加快。
可是,席玖流血的速度超出预想。
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,废墟中又全是棱角锋利的石头。席玖扛着两人的重量摔在上面,浑身上下怕是连骨头都是碎的。
这样重的伤势,单凭几根银针不可能治好。而阮柒身上的药在之前就差不多用光了,仅剩的那点止血药根本止不住席玖身上这么多伤口。
当最后一针银针用完,阮柒眼中流露出绝望。
“怎么会流这么多血?为什么止不住?一定还有办法的,一定有办法的!”
她用力按下席玖各处穴位,甚至把身上的外套撕成布条,想要用物理方法止血。
可是,仍然止不住。
血越流越多,在席玖周身形成了一个个猩红的水洼。
阮柒脸上的绝望之色愈发浓烈。
“玖玖……”她脸色惨白,脏兮兮的脸被泪水覆盖,“我好像救不了你……我止不住你的血……”
席玖的意识此时已经开始涣散了。
恍恍惚惚之间,他似乎听到了阮柒的哭声。那哭声充满了绝望,让席玖不禁想起了十年前自己被沉河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,九岁的小阮柒也是那样绝望的哭泣。
“冰山哥哥……冰山哥哥……”
“玖玖……玖玖你醒一醒!玖玖!!!”
跨越十年时光的两道呼唤在这一刻发生重叠。女孩语调中的悲恸和绝望让席玖的灵魂一颤,涣散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看到了满面惊慌的阮柒。
席玖的手指动了动,艰难的向上抬起。
“别……哭……”
他想亲手为阮柒拭去眼泪,可高处坠落让他浑身的骨头全部碎裂,席玖的手只抬了不到两厘米的高度,就又无力的落了回去。
阮柒连忙接住他的手,紧紧握在掌心里:“玖玖你再坚持一下,我这就去找出路,一定把你带出去。我们都会得救的!”
阮柒说着,就想起身去找能逃生的出口。
可她刚动一下,席玖就用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服。
“……玖玖?”
“别……找了……”席玖用尽力气抓住她的衣角,“宝宝……过来……我有话要……告诉你……”
男人平日里冰冷的黑眸此时温柔极了。他专注的看着阮柒,目光贪婪的锁定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,好似一个临终之人,恨不得在死前将爱人的模样牢牢记在灵魂里。
这样的注视让阮柒心里发颤。
她下意识的蹲下身:“玖玖……”
“我的背包里……还有两块压缩饼干和……一瓶水,以你的古武修为……这些食物至少能支撑十天……”席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,他如同交代遗言一般,事无巨细的对阮柒一一叮嘱。
“这里的深度……应该是地下六层或七层……按照x总部的建筑规格,大概距离地面有……九十米。位置太深……救援队挖掘会有难度……不过你别怕……顾飞扬他们一定会想办法……”
“这几天会……难熬一些……宝宝坚持一下……很快就能出去的……”
席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说出的话也逐渐意识混乱了起来。
阮柒早已泣不成声,不住的摇头:“玖玖你醒醒……我胆子小,自己一个人熬不下去的……你快起来陪我……”
席玖意识涣散,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。他的瞳距一点点散开,平日里冷厉的眸子缓缓闭了起来。
空旷漆黑的地下变得如死水般寂静。
阮柒愣愣的看着席玖紧闭的眼,忽然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摸向他的脉搏。
……毫无跳动。
阮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。
她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尽数抽空,眼睛直勾勾盯着席玖,黑漆漆的瞳孔空洞的仿佛没了灵魂。
“玖玖……”
嘶哑仿佛生锈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。
可一向对她必有回应的男人,这一次却没再睁开眼。
阮柒的眼睛在一瞬间全红了。
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,一把扑到席玖身上,死死攥住他的衣服。
“玖玖你醒一醒……我一个人害怕……你快睁开眼看看我!”
“玖玖……我求求你,你快醒一醒!”
“冰山哥哥……小七害怕……小七不想一个人……你快起来陪我啊!”
阮柒的声音从低语逐渐变得撕心裂肺。她死死抓着席玖,每一声呼喊都充满无尽的绝望,那双通红的桃花眼几乎要流出血泪。
一直飘在半空帮不上忙的白璃,心疼的看着这一幕。
“七丫头……冷静点,人死不能复生……”
话没说完,阮柒就猛地抬头,杀人般的目光看过来:“玖玖没死!!!”
“……”白璃张了张嘴,将要说的话全都吞了回去。
阮柒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。她平时看起来又软又甜,可在某些事情上的执念却比常人更深。
这一点从她潜意识中记了冰山哥哥整整十年就能看出来。
席玖就是冰山哥哥,是她小时候的救赎和执念。而现在,执念没了,她的精神状态再一次面临崩盘。
白璃看着情绪失控的阮柒,又急又担心。
“七丫头,席家小子是为了救你才……的。你不能崩溃,得打起精神来,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付出?”
阮柒抱着席玖,仿佛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像,连呼吸都微弱的吓人。
白璃继续道:“你也得为身在帝都的亲人想一想。你要是出事了,你爸妈师父和爷爷奶奶怎么办?还有席家那边,席家小子已经……了,你要是再出事,席老爷子该怎么活啊?”
阮柒仍然一声不吭,一动不动的抱着席玖的身体。
白璃急的恨不得冲上去把她从席玖身上撕开:“七丫头你……”
“玖玖的命格不是这样的。”
阮柒突然出声,白璃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“玖玖的命格不是这样的。”阮柒松开席玖,缓缓坐起身,声音嘶哑的道,“我曾找诸葛朗询问过玖玖的命数。诸葛朗说,玖玖的命格极贵,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气运之相。这样好的命数,怎么会短寿?”
白璃:“这个……也许命数是会变的……”
“不,不是。”阮柒摇了摇头,眼神空洞,“诸葛朗说玖玖一生矜贵,可唯有一点无法确定……他的生死,似乎与感情有关。诸葛朗曾给玖玖批了八个字……”
“情深不寿,生死难料。”
百年难得一遇的气运之相,本应无病无灾、众星捧月的过完一生。却因情深不寿,落了个生死难料的下场。
而现在,这句批语应验了。
为了保护阮柒,席玖真的丢了性命。
“如果没有我,玖玖不会死。”
阮柒第一次后悔和席玖在一起。
白璃看着她苍白的脸,张了张嘴:“七、七丫头,你别自责……席家小子他、他是心甘情……”
“白璃叔,”阮柒打断他的话,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的看着他,“今天本该死的是我,对吗?”
江初年死后,诸葛朗为她进行过一次占卜。卦象显示,她的死劫已经过半,但剩下的那半个死劫会更加凶险,也更加难解。
今天,席玖为了救她而死,这让阮柒不得不产生怀疑……今天会不会就是她的死劫?席玖是不是因为替她挡了劫才丢掉的性命?
阮柒眼神空洞的看着白璃。
白璃被她看的头皮发麻,不得不说出实话:“从刚才开始,你的死劫的确有消散的迹象,但并没有彻底消失……这说明死劫还没有结束,你别太伤心……”
白璃努力的顾左右而言他。
可阮柒却只听到了一句话——从席玖失去生机开始,她的死劫的确有了消散的迹象。
席玖就是为了替她挡劫才死的。
阮柒瞳孔颤了颤,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泣的笑。
“都怨我……我不该让他来的,也不该在十年后重新和他相遇……十年前他为了救我成了植物人,十年后他又是为了救我……白璃叔,是我害了玖玖……我害了他……”
情绪崩溃的阮柒陷入到疯狂的自责之中。
白璃急的手足无措,不知该如何安慰:“七、七丫头……”
“我要救他。”阮柒忽然开口。
白璃:“什么?”
“我要救玖玖。”阮柒抬起头,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看向白璃,“白璃叔,我积攒了那么多信仰值,一定可以救人的是不是?”
白璃被她的想法吓住了。
“你想用信仰值救人?!七丫头,那可是你花了两年时间辛辛苦苦攒的,信仰值要是没了,你就彻底活不了了!”
“无所谓!只要能把玖玖救回来,一切都无所谓!”阮柒的声音剧烈颤抖,“反正我在二十岁之前就该死了,能多活这一年算是意外之喜。可玖玖不同,他是天之骄子,本该顺风顺水的过完一生,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……白璃叔,你帮帮我好不好?求求你帮帮我!”
阮柒的想法太疯狂了。
为了席玖,她连命都不想要了。
白璃吓的往后退了一步,不住的摇头: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席家小子死了我也很难过。但是七丫头,比起席家小子,我更希望你能活。你想想你的父母家人,他们还在等你回去。而且你才二十一岁,还有大好的时光可以……”
“玖玖也才二十七岁!!!”
阮柒嘶哑的打断了他,“他也有家人!也有父母,也有爷爷!他本不应该承受这一切!什么死劫,什么命格,都应该是我独自承受才对!凭什么要让他替我去死!”
白璃张了张嘴,无话反驳。
阮柒跪在地上,无力的朝着他的方向爬了几步:“白璃叔,看在我们绑定两年的份上,求求你帮帮我。我攒了那么多信仰值,你自己留一些,剩下的都给玖玖好不好?”
白璃是神器,永远不会死。虽然现在灵力微弱,但只要有信仰值在,他就可以慢慢养回来。
阮柒不会自私到为了救席玖,置白璃的生死于不顾。
她只是想用自己的那部分信仰值,换一个席玖回来。
白璃被阮柒充满悲恸的哀求震住了。
自从两年前绑定后,白璃见过阮柒性格中的许多面。她甜软过,狠辣过,无情过,温柔过。可不论哪种性格,阮柒从未弯下过自己的脊梁和双膝,她的骨子里永远都是硬的。
可是现在,为了救席玖,她心甘情愿的跪在了地上。
这样的阮柒让白璃无法不动容。
他在人世间活了数万年,见过无数爱恨离别。也正是因为见的太多,白璃比常人更懂得真情有多么可贵。
生死相许,不离不弃……如此珍贵的爱,如此恳切的乞求,让白璃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他沉默的看着阮柒,许久,才开口:“七丫头,你真的决定好了?用辛苦积攒的几十年寿命,换取他重新复活?”
“是。”阮柒抬头看着他,哭红的双眼满是坚定,“我要救他。”
“哪怕你会死?”
“哪怕我会死。”
白璃张了张口,问:“值得吗?你的家人还在等你,你真的舍得?”
提起家人,阮柒默了一瞬,哑着嗓子笑道:“当然舍不得啦。身为爸爸妈妈的女儿,从没好好尽过孝,还总让他们担心。师父也是,他教会我那么多,还要天天为我的身体提心吊胆。我当然舍不得他们。但是……”
她抬起头,哭红的双眼明亮:“师父曾教导过我,人不能贪生怕死,哪怕命再难,也要咬紧牙关扛起来。死劫是我的,就应该我自己来扛。我们小仙女铁骨铮铮,怎么能让未婚夫替自己去送死?”
阮柒今天哭了很多次,那双桃花眼好似被泪水洗过一样,干净、清澈、又明亮。
白璃被这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,心头竟然升起了一抹羞愧……刚才阮柒说要给席玖换命时,他真的冒出过欺骗阮柒的念头。
比起席玖,阮柒才是白璃视若家人的人。只要他告诉阮柒信仰值不能用来换命,阮柒就会顺风顺水的活下去,而席玖,则永远无法复活。
白璃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堪。毕竟人心都是偏的,他就是偏向阮柒这一边。
可是,听了阮柒这番话,看着她那双明亮又充满坚韧的眼睛,白璃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自私和肮脏。
他沉默半晌,长长的叹出一口气。
“没想到我这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头子,还没你个小丫头片子看得明白。罢了,罢了,反正信仰值是你攒的,想怎么用你自己说了算。老头子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。”
白璃终于松口,阮柒眼圈又一次红了。
她看着他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:“对不起白璃叔,害得你要重新恢复灵力。等我把信仰值输送给玖玖后,你就和我解绑吧。娱乐圈那么多明星,你去找一个更红更火的绑定。”
白璃听到这话,乐了:“行,下次我直接绑定个小金人影后,跟着她吃香喝辣,躺平了都有信仰值赚。”
“好。”阮柒揉了揉湿润的眼角,笑着附和,“白璃叔一定会美梦成真的。”
白璃咧了咧嘴角,想笑,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空气中安静了下来。
阮柒沉默半晌,声音在空荡荡的地底响起:“白璃叔,接下来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……
x总部地表之上,原本平坦的荒原坍塌出一片恐怖的大坑。
行动组所有人都红着眼扑到坑中,徒手挖出一块块大石。
“救援队呢?怎么还没到!”顾飞扬的理智濒临崩溃。
白钰辰带着一身伤,哭着喊出一声声‘九哥’。
薄也紧咬牙关,攥在手中的手机咯咯作响。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杨柳的电话号码,想按下拨通键的手指仿佛有千钧重。
华国,帝都。
x组织被彻底摧毁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送了回来,与之一起传过来的,还有梦魇毒剂的所有实验数据。
霎时间,所有人沸腾了。
国家医疗小组欢呼雀跃,收到消息的各大医院也都狠狠松了一口气。一直在为所有中毒者默默提供经济帮助的阮家人终于露出了笑容,在医院里将近七十二小时没睡过觉的聂北楼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。
一直跟着聂北楼救人的聂珩激动的脸色通红:“我师姐也太厉害了!那么大个x组织,她和姐夫两人竟然说捣毁就捣毁!我在这边担心的吃不下饭,他们竟然一声不吭干了这么大的事!师父,x组织嘎了,师姐他们是不是也快要回来了啊?”
聂北楼摘下口罩,点了点头。
“等和国际刑警交接完,他们应该就能回国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聂珩一拍大腿,激动的站起来,“师姐这次可是大功臣,等她回来我们要好好给她办个欢迎会!她前些日子不是说想吃烤全羊吗?师父我们要不要在师门办个全羊宴?”
一向不喜欢热闹的聂北楼,这次破天荒的答应了。
“可以。你们看着办,怎么玩都行。”说着,他站起身,脱掉身上的白大褂。
“师父您干什么去?”
“洗澡,睡一觉。好好休息一晚,接你师姐回家。”
话落,聂北楼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他心头莫名一颤,正要转身,左手腕上戴了许多年的那条阮柒亲自求来的佛珠——
‘啪’一声,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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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x现在还不能死。
“把他绑起来,带出去。”席玖扶着白钰辰腾不开手,便转身吩咐薄也去绑x。
x的双臂双腿已经被席玖卸掉了,此时根本不具备任何危险性。薄也从背包里取出一捆麻绳,走过去正要绑他,异变突生——
瘫在地上的x不知从哪来的力气,借着腰劲猛地跃起,脑袋狠狠撞上薄也的胸口。
薄也没有防备,被撞得后退两步。而随着身体的摆动,x的外套袖子里掉出一个黑色的东西。
那东西从x袖子中掉到地上,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半米远。
大家还没等看清它是什么,x的身体已经扑了上去,张开嘴将那东西一口咬住。
直到这时,大家才看到他咬住的竟然是一个——
遥控器!
遥控器有半个巴掌大小,通体黑色,上面只有一个按钮,是红色的。
阮柒看着那红色按钮,心头忽然涌出强烈的不安。
“快把那遥控器抢过来!”她下意识的喊出声,“快!薄也哥,快把遥控器抢过来!”
薄也也察觉到了不对,飞扑过去伸手就抢。
可x的动作比薄也更快,他咬住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,猛地用力。
滴——!
刺耳的警报声从遥控器中传出。
紧接着。
轰隆隆——
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地下七层的地面开始震颤。
轰——!!!
巨大的爆炸声从地底迸发,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在一瞬间轰然炸开。
乱石飞溅,尘土飞扬,浓重的火药味肆意蔓延。
“怎么回事?怎么爆炸了?”
所有人惊慌失措起来。
x吐出口中的遥控器,趴在地上发出癫狂而扭曲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没想到吧?我在地下总部的每一层都安装了引爆装置!现在装置启动了,用不了多久,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废墟!你们这些人,全都逃不了,全都要死!全都要死!哈哈哈哈哈!!!”
x知道自己即便出去了也早晚会死,既然这样,还不如把阮柒他们一起拖下水。
要死大家一起死,谁都逃不走,谁都躲不掉。
已经神智失常的x如同一滩烂泥,躺在地上露出扭曲狰狞而得意的笑脸。
阮柒心中一沉,顾不上骂他,抬脚快步冲到许晴雅面前,将她一把提起。
“有没有什么办法终止爆炸?”
许晴雅已经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蒙了。
她跟了x二十年,做梦也想不到这男人会这么疯,竟然在地下总部安装炸弹!
一想到自己每天睡觉的地方埋着炸弹,许晴雅吓的脸都白了。
她双眼发直,哆哆嗦嗦缓不过神来。
阮柒心中着急,也没了耐心,抬手一巴掌甩在许晴雅脸上。
许晴雅顿时吃痛的惨叫起来。
“有没有终止爆炸的办法?快说!否则大家都得死在这!”阮柒声音狠厉。
许晴雅在疼痛中终于回过神。
她哆哆嗦嗦的摇了摇头,一脸绝望:“没有……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总部装了炸弹!”
许晴雅不知情,能终止爆炸的唯一希望破灭了。
阮柒脸色变得难看至极。
爆炸的轰鸣声在四周连绵不绝,地面在震颤,天花板上有灰尘不断的掉落。相信用不了多久,这栋地下建筑就会开始坍塌。
他们必须要在这里坍塌之前逃出去。
阮柒顾不上还在癫狂大笑的x,弯腰伸手将一个已经处于半昏迷的行动组组员捞到背上背好。
“大家帮一帮受伤的同伴,我们一起逃出去!”
阮柒说完,固定好背上的人,又搀扶起一个受了重伤的女组员,抬脚冲向安全通道。
其他人见状,也纷纷背起受伤的同伴,跟在阮柒身后冲出地下七层。
瘫在地上的许晴雅见状,以为阮柒要抛弃她,立刻放声尖叫起来。
“阮柒!你答应要带我出去的!你不能言而无信!我是程谨言的亲奶奶,你得救我!你得救我!”
四周的爆炸声轰鸣不绝,将许晴雅无力的尖叫声淹没了大半。
满心顾着带同伴逃命的阮柒完全没听到她的尖叫,倒是走在最后面的席玖,将许晴雅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。
他冷眸闪了闪,停下脚步,转身走了过去。
许晴雅以为席玖是来救自己的,连忙爬着向他伸出手:“席家主!救救我!阮柒答应要带我出去,我不能死!”
许晴雅一边尖叫,一边伸手去抓席玖的战靴。
然而,就在她的指尖马上要碰到战靴的那一刻,席玖向后退了一步。
许晴雅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“席、席玖……席家主,阮柒答应带我出去的!你们不能反悔!”
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,在生死关头,许晴雅忘却了对席玖的忌惮,尖叫着爬向他。
席玖并不想带许晴雅出去。
她把阮风眠杨柳害得那么惨,差点让阮柒无法出生,这样恶毒的人,救她实在是脏了自己的手。
席玖看着向自己狼狈爬来的许晴雅,眼中杀意渐起。
他缓缓抬起手,充满杀气的内息从掌心涌出。
“玖玖!”
阮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席玖动作一顿,立刻收起内息,转头看向朝这边跑来的小姑娘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随着爆炸的加剧,地下七层实验室的天花板已经快支撑不住了。灰尘和天花板的碎块噗噗掉落,席玖担心阮柒受伤,连忙冲过去将她护在怀里。
阮柒拍了拍头上的灰尘,在爆炸声中大喊道:“我差点把许晴雅忘了,特地回来把她带出去!”
阮柒当然不想救许晴雅。
但她已经做过保证,一定会带许晴雅出去。话既然说出去了,那就得说到做到。
而且,许晴雅做了那么多坏事,让她就这么死在这里,实在是太便宜她了。
她得活着,无依无靠的度过悲惨的晚年。
阮柒如同拎垃圾一样将许晴雅拎了起来。
席玖见状,伸手接过许晴雅,另一只手护住阮柒的头:“地下七层要撑不住了,我们快走!”
爆炸还在继续,随着轰鸣声越来越大,整个地下七层开始坍塌。
当阮柒和席玖冲进安全通道时,地下七层实验室的天花板‘轰——’的一声全都砸了下来。
偌大的实验室霎时间分崩离析,价值上亿的昂贵仪器,还有和梦魇毒剂相关的珍贵资料以及那些实验体,全都掩埋在了废墟之中。
隔着安全通道敞开的大门,阮柒深深看了一眼坍塌的地下七层。
那片废墟之中,掩埋了长达二十几年的罪恶,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人。
“实验室毁成这样,x那个老王八应该活不了了吧?”
“嗯。”阮柒收回视线,开口道,“他早已经是强弩之末,那么重的天花板砸下来,他撑不住的。我们先别管他了,这栋地下建筑随时会塌,大家快走,在坍塌之前尽快逃出去。”
时间紧急,大家来不及为x的死亡而感到高兴,就开始了玩命的逃亡。
电梯已经坏了,只能走楼梯。可行动组有一半成员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,在这种情况下,爬楼梯逃生就变成了一件十分困难的事。
受伤比较轻的组员们主动承担起搬运同伴的责任。
阮柒背上背着一个陷入昏迷的伤员,左右手又各扶着一个,脚下生风的向地下六层冲去。
席玖顾飞扬等人背着受伤的同伴,紧紧跟在她身后。
地下六层……地下五层……地下四层……
为了防止外人入侵,x总部在建造时特意设计成了七扭八歪的布局,就连逃生用的安全通道也是错综复杂,楼梯和楼梯之间扭曲交接,每一段楼梯都又长又陡。
以阮柒的速度,爬几层楼最多也就一分钟,可她在这里绕了将近五分钟才爬到地下四层。
而这短短的五分钟,整个x总部随着爆炸愈发摇摇欲坠。
“还有三层就到地上了,大家再坚持一下!”
阮柒将昏迷的同伴往背上托了托,然后搀扶着两个伤员快步迈上通往地下三层的台阶。
突然,轰隆——!!!
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地下总部。
安全通道的地面疯狂震颤,数不尽的灰尘和碎屑从楼梯顶端飞速掉落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“又是哪爆炸了?!”
剧烈颤抖的地面让大家无法平稳颤栗,攀登楼梯也变得艰难起来。
阮柒一手扶着一个伤员,背上又背着一个,双手腾不出来,只能用脚来维持平衡。她努力在地面的震颤中稳住身形,大声喊道:“大家别停!加快速度,马上要到三层了!”
话音刚落,安全通道的天花板‘咔擦’一声裂开,一块比人脑袋还大的顶棚石膏板直直朝阮柒的头砸下来。
阮柒的心思全在三个伤员和逃命上,完全没注意到掉落的石膏板。她一心往楼梯上冲,突然,身后响起席玖惊慌的声音。
“宝宝,快闪开!”
随着男人的吼声,一道身影飞快的向阮柒扑了过来。
阮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就被人一把扑倒,狼狈的滚到了台阶下方。
轰——!
沉重的石膏板狠狠砸落,在阮柒刚才站在的地方摔得分崩离析。石膏板很坚硬,碎块飞崩间划过安全通道的地面和墙壁,留下一道道极深的痕迹。
可以想象,这样坚硬的石膏板若是砸在脑袋上,该是怎样恐怖的场景。
幸好阮柒躲得及时。
行动组众人全都一脸后怕,扑到阮柒身上将她及时推开的席玖更是心有余悸。
他扒拉开压在阮柒身上的三个伤员,将小姑娘扶起来,紧张的不住打量:“有没有伤到哪?”
阮柒还有点懵。
从石膏板掉落到席玖扑上来,全程不到一分钟。一切发生的太快,阮柒到现在还云里雾里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不过她很快就看到了飞崩的石膏板碎片,以及自己刚才站过的那层楼梯台阶上的砸痕。
顿时,什么都明白了。
阮柒的脸色变了变,一把将席玖的手抓住:“我没受伤,玖玖你呢?你被砸到没?”
席玖心系阮柒,阮柒更是担心席玖。
刚才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,席玖想也不想就扑上来。石膏板要是掉落,第一个砸到的就会是他。
阮柒紧张的伸出手,摸向男人的后脑和后背。
席玖的后脑勺没有受伤,可是他的背上……温热潮湿的触感让阮柒心头一紧,她慌乱的看过去,男人背上的衣服被石膏板刮开长长一条,一道长达十厘米的伤口皮开肉绽,猩红的鲜血瞬间刺痛了阮柒的眼。
“玖玖你受伤了!”
阮柒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行动组其他人闻言,也都紧张的凑了过来。
“九哥受伤了?”
“卧槽!好长一道口子!”
“快快!我这有止血药,快喷点!”
作为队伍的首领,席玖不仅是老大,还是所有人的主心骨。他一受伤,所有人全都慌了,手忙脚乱的从包里掏药。
席玖看着他们慌乱的模样,顿时心生不悦,冷声呵斥:“都吵什么!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?这点小伤用得着你们哭丧个脸?”
呵斥完手下,他又回过头,语调一变,温柔的对阮柒道:“宝宝不哭,就是皮外伤而已,你帮我喷点药就不疼了。不过这里不安全,我们先逃出去再处理伤口好不好?”
阮柒虽然着急,却也知道此时逃命更重要。
她红着眼点了点头,扶着席玖站起身。
“玖玖你先吃个止血药,等逃出去我再帮你疗伤。”她拿出一颗止血药塞到席玖嘴里,然后又将地上的三个伤员扶起来背到身上,“大家都注意头顶,不要被掉落的石块砸到。我们快走。”
爆炸引起的震颤越来越严重了。
当阮柒一行人到达地下二层时,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已经摇摇欲坠,大块大块的水泥块和碎砖疯狂往下砸。
为了保护重伤的同伴,阮柒席玖他们用身体挡住了掉落的砖块,身上头上也都受了不少伤。
可是现在逃命要紧,大家没一个喊疼,全都拼了命往地上一层冲。
“马上到了!再坚持一下,加快速度!”
席玖的喊声在轰鸣的爆炸中响起。
而随着他的话音刚落,通向地下一层的安全通道猛然炸开‘轰——’的一声巨响。
震耳欲聋,天摇地动。
正在爬楼梯的众人失去平衡,纷纷向地面摔去。
阮柒手疾眼快抓住楼梯扶手,大喊道:“大家找支撑点扶稳!这里马上要塌了,不能久留,快走!大家快走!”
x那个老王八在地下总部里埋了数不清的炸药,由于引爆装置被装在地下七层,所以炸药爆炸的顺序也是从地下七层逐渐向上。
而现在,爆炸已经攀升到地下二层了。
如果他们再不加快速度,炸药的导火线会先一步烧向地下一层。到那时,天塌地陷,所有人都无路可逃。
阮柒支撑着身体,用力将倒在地上的同伴拽起来。
大家也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,不敢耽误,纷纷狼狈的爬起来,手脚并用向地下一层冲去。
随着地下二层炸药被引爆,四周愈发摇摇欲坠。脚下的楼梯在摇晃,由于下面几层已经塌陷,地下二层随时都有坠下去的可能。
所有人拼了命的往上爬。
终于——通向地下一层的安全出口到了!
“大家加快速度!马上就能出去了!”
x总部的出口就在地下一层上方,从安全通道到出口的距离很远,极速奔跑至少需要两分钟时间。而现在,大家都拖家带口的背着伤员,奔跑的速度必定会减慢。
可炸药导火线燃烧的速度,却不会因他们的速度减慢而放缓。
轰——!
又一声巨响。
行动组众人刚爬出安全通道,地下一层四周的炸药就轰然炸裂开来。
x那老王八可能是抱着‘我不活谁也别想活’的心态,当初在安装炸药时特意把通向出口的地下一层的炸药量翻了一倍。因此,地下一层的爆炸要比下面几层更恐怖,更剧烈。
爆炸声接连不断,震耳欲聋。剧烈的爆炸引起极大的震荡,这震荡波及四周,原本就因爆炸而摇摇欲坠的地下二到七层随之彻底坍塌。而建立在他们之上的地下一层,随着他们的塌陷也开始出现了塌陷的征兆。
感受到脚下的地面似乎在下沉,所有人脸色巨变。
席玖的心跟着地面一同沉下去,他扶好背上的伤员,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尽量提高音量:“没时间了!所有人加快速度!先把失去行动能力的同伴送出去!”
所有人拼命一般向出口逃去。
随着地面剧烈的震颤和塌陷,脚下的路愈发难走。阮柒双手搀扶着的两个伤员几乎被她提了起来,双脚悬空跟着阮柒一路狂奔。
“快到了!再加把劲!”
通向地面出口的楼梯越来越近了。
行动组之前闯进来时,已经用火力将大门破坏。此时,一缕阳光从破损的大门洒进来,为所有人带来无限希望。
阮柒将速度提升到极致,第一个冲上楼梯,直奔出口。
然而,等逃到出口时,她并没有出去,而是用力一甩,将手上的两个伤员甩到出口外面。
两个伤员狼狈的摔到地面上,有些发懵。
“阮医生?”
“接着。”阮柒将背上的重伤昏迷的同伴卸下,朝着出口外用力一抛。
那两个伤员手忙脚乱的将人接住。
阮柒:“你们先出去,外面有信号,快打电话叫医护和支援。我回去帮帮大家。”
迅速交代完,不等那两人反应过来,阮柒已经折返了回去。
行动组其他人此时也快要赶到出口了。
但随之一同到来的,是更加剧烈的坍塌和爆炸。
x那老王八在出口处安装了成倍数量的炸药,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,整个出口开始分崩离析。
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头顶掉落,砸在人头上、身上,地面仍在不停的下沉,一切仿佛世界末日,所有人无路可逃,只能拼了命朝着唯一一缕阳光照进来的地方狂奔。
“马上到了!再快点!快!”
席玖的吼声几乎淹没在轰鸣的爆炸中。
行动组所有人紧跟在他身后,忽然,跑在最后面的一个年轻男人脚下绊到石块,整个人狼狈的扑倒在地。
而就在同一时间,向下塌陷的地面迅速向这边蔓延,巨大的裂缝将地面一分为二,如同一张血盆大口,撕咬住年轻男人的身体,毫不留情的欲将他拖入深渊。
“救——救救我!!!”
年轻男人慌乱中发出绝望的求救。
跑在前面的大部队听到他的呐喊,转头一看,纷纷脸色巨变。
“小徐!”
“小徐要掉下去了!”
下意识的,大家都想冲过去救人。
可行动组中所有有行动能力的人,身上都背着一两个受重伤的同伴。他们若是冲过去救小徐,必定会让重伤的同伴也陷入危险之中。
在这样两难的抉择面前,席玖将背上的同伴往顾飞扬怀里一丢,果断的向小徐冲去。
然而,有个人比他的速度更快。
一道熟悉的香风飘过,阮柒的身形仿佛一道闪电,眨眼间冲到了小徐面前。
“抓住我!”
她跪地弯腰,一把抓住不断向下沉的小徐,拎着他的腰带硬是把人从裂缝中拖了出来。
侥幸捡回一条命,小徐脸色煞白:“谢、谢谢阮医生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,这里不能久留,快跑!”
阮柒拎起他,转身就往出口跑。
大石块不停的从屋顶掉落,砸在身上和头上,阮柒却不知疼痛一般,一路狂奔到出口。
她将手中的小徐往出口外一丢,正要再次折返,却正好碰上将伤员送出来的席玖。
“宝宝,你留在这里,我去接他们。”里面的情况太危险,席玖不想让阮柒再进去。
可阮柒却推开了他的手。
“多个人就能多重保障,现在时间紧迫,我们先把人都救出来再说。”
说罢,不等席玖再开口,阮柒便冲了进去。
行动组的成员陆续逃到了出口。
大家你扶着我,我搀着你,模样都十分狼狈。
阮柒和席玖受伤最轻,两人往返一趟又一趟,将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全都背了出来。
“人都齐了吗?还有人没出来吗?”
顾飞扬狼狈的爬起身,清点了一遍人数,俊眉微皱:“是不是少了一个?还是我数错了?大家互相确认一下,都出来没有?”
“……还差一个,”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。
躺在地上因失血过多快要休克的行动组成员吃力的开口:“陈、陈峰……我没看到他……”
话音未落,通向出口的地下楼梯传出‘轰隆’一声巨响。
随之一同传出来的,还有一声熟悉的惨叫。
“是陈峰的声音!”
所有人脸色微变。
席玖立刻转身往里跑:“你们待在外面,我进去救他!”
“玖玖!”
阮柒抬脚就要跟上去,却被白钰辰抬手拦住。
“小嫂子,你留在外面九哥才最放心。以他的实力,一定会将陈峰平安救出来的。”
阮柒抿了抿唇,心中纠结半晌,最后还是收回了脚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从席玖返回去救陈峰到现在,已经过了将近两分钟。
地下总部现在就如同一座吃人的魔窟,天塌地陷,多待一秒就多一重危险。席玖进去的越久,大家内心的焦灼就越严重。
“九哥怎么还没出来?不会是出事了吧……”一个行动组成员正小声嘟囔,一旁的同伴忽然瞪了他一眼。
他微微一怔,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正前方的出口处,一身狼狈的阮柒僵硬的站着。她的目光定定的盯着通往地下总部的楼梯,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攥着裤线,因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泄露出她内心的不安。
已经两分钟了,席玖还没出来。
阮柒的脸色逐渐变白,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顾飞扬犹豫一下,捂着伤口抬脚走了过来。
“九哥会平安出来的,你……别太担心。”
阮柒的睫毛不安的颤了两下。
顾飞扬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头晕,他靠在出口的大石头上,吃力的喘了口气,哑声道:“再等一分钟,如果九哥再不出来,我就和薄也进去找他。”
阮柒虽然心系席玖,却也不会让一个受重伤的人替自己冒险。她摇了摇头,转过身看向顾飞扬,正要说话,许久未出现过的锦鲤技能在这时竟忽然开启。
阮柒眼前的世界,霎时间天翻地覆。
原本周身空无一物的顾飞扬,在锦鲤技能开启后,竟染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气场。
不仅是他,行动组所有人的周身全都出现了一层血红色。
怎么会这样?
血红色的气场代表大凶,意味着不久的将来会有人死去。可大家都已经平安出来了,怎么会有人死?
阮柒心里莫名发慌,她死死的盯着顾飞扬,忽然,眼前的一切出现扭曲,一些凌乱的画面如同电影镜头般,在她眼前闪现——
坍塌的地下总部,大石将出口死死堵住。
行动组所有人跪在出口四周,神色悲戚,双目通红,两只手不停的挖着堵在出口的大石,口中不停的嘶喊着什么。
阮柒听不到画面中的声音,却能看到他们的口型。
他们在喊,九哥。
他们在说,九哥撑住,救援队马上就到。
白璃说过,锦鲤技能能够看到未来发生的事。也就是说,地下总部的出口在不久后会坍塌,而席玖……会被压在无数乱石之下,九死一生。
阮柒的脑袋霎时间‘嗡’的一下。
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、消失,重新变回了现实。阮柒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要冻住了,她声音颤抖的问白璃:“白璃叔,锦鲤技能中看到的画面都是一定会发生的,对吗?”
白璃也看到了刚才那些画面,他沉默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阮柒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顾飞扬察觉到她突然的异状,不由直起身:“你怎么了?”
阮柒的身体在摇摇欲坠,顾飞扬伸手想要扶她,阮柒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玖玖有危险,我要去找他!”
女孩的双眼通红,顾飞扬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,出声劝道:“九哥实力很强,即便有危险也会逢凶化吉。我们再等半分钟,如果再不出来,我进去找他。”
可是这一次,阮柒没有听他的话。
她死死抓着他的胳膊,哑声一字一字道:“再过不久,出口就会塌陷,玖玖和陈峰都会被埋在下面。我们没有时间了,我要去救他。顾飞扬,你必须相信我的话,马上联系救援队和挖掘车,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!”
这番话太过匪夷所思,出口会塌?席玖会被埋在下面?
怎么可能呢?
顾飞扬不想相信,可阮柒的神色太过悲恸,让他的心不由自主的跟着慌了起来。
“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
“我不会拿玖玖的性命开玩笑!快联系救援队,我进去救他!”
阮柒说完,不等顾飞扬反应过来,就闪身冲进地下入口之中。
此时,地下总部已经被连绵不绝的爆炸炸得分崩离析。碎裂的大石块不断从头顶掉落,地面震颤的几乎站不住脚,火药味、灰尘和血腥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之中。
阮柒将自己的口鼻捂住,艰难的往前走。
“白璃叔,玖玖现在在哪?”
飘在空中的白璃迅速向四周游荡。很快,他发出惊喜的声音:“找到了!东北方向!等一下……席家小子受伤了?!”
阮柒的心脏瞬间缩紧。
白璃的声音逐渐变得惊慌:“七丫头你快来!席家小子情况不太好!”
阮柒苍白着脸,将前进的速度提到最快。
她一脚深一脚浅的穿过重重障碍,终于,在躲过第三次掉落的大石时,她看到了席玖的身影。
席玖目前的状况的确不太好。
行动组组员陈峰之所以会掉队,是因为右脚卡在了石缝里。由于脚在石缝中拔不出来,身体无法躲开掉落的大石,等席玖找到他时,陈峰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。
席玖见状,立刻帮他把脚从石缝里拔了出来。他背着陈峰走了一段路,眼看着就快要到洞口了,四周忽然又一次发生爆炸。
剧烈的爆炸将头顶的天花板全部震开,厚重的石膏板和石块疯狂下落。
为了护住陈峰最后一口气,席玖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伤害。他身上本就有伤,这次更是伤上加伤。而更倒霉的是,那些掉落的石块中,有一块大的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。
席玖虽然是古武高手,却也是肉体凡胎。头部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,那么大的石块砸下来,席玖的后脑瞬间豁开一个口子,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。
阮柒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席玖满头鲜血的画面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,一路飞奔到席玖面前。
“玖玖!”
席玖被大石块砸出了剧烈的耳鸣。轰鸣声中,他隐约听到了小姑娘的呼喊。最开始还以为是被砸出了幻觉,谁知下一秒,他就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。
“玖玖你怎么样?头上怎么这么多血?伤到哪了?”
明明已经行医数年,阮柒此时却像是一个毫无经验的医学菜鸟,慌得手足无措。
她小心翼翼抱着席玖的肩膀,手指不顾他头上的脏污,颤抖着扒开头发。
狰狞的伤口好似魔鬼,蛰伏于发丝之间,鲜血淋漓,触目惊心。
阮柒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。
“玖、玖玖别怕,我给你上药。血很快就会止住,马上就好!”
阮柒双手颤抖的掏出药瓶,拧了好几下才将瓶塞拧开。
她将药瓶里的药粉全都倒出来,一股脑洒在席玖的伤口上。
止血药触碰到伤口,引起一阵剧痛。席玖有些涣散的瞳距在疼痛的刺激下,终于恢复了正常。
眼前的一片漆黑消散,他看到了小姑娘满是眼泪的脸。
“宝宝别哭,我没事。”
席玖努力抬起头,将阮柒搂进怀里:“只是砸了下脑袋而已,不是什么重伤。这里不宜久留,我们先出去。”
阮柒也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,便压在心中的担忧,扶着席玖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席玖现在头部重伤,让他再背陈峰肯定是不行了。幸好阮柒力气大,即便背着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也能行动自如。
她将陈峰弄到背上,然后一手扶着席玖,三人快速朝出口移动。
随着爆炸愈演愈烈,地下总部一层许多地方已经被掉落下来的大石堵死了。阮柒三人艰难的开辟出一条小路,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好几分钟,才终于看到出口处流进来的阳光。
“马上就要到了,再坚持一下!”
阮柒把陈峰往背上提了提,明亮的双眼盯着出口处的阳光,连脚步都变得轻盈起来。
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所有的敌人都已经解决,只要能平安的离开这里,她和玖玖就能回家了。
一想到帝都的家人,阮柒的目光便明媚起来。
可是下一秒——
轰隆!!!
“宝宝!!!”
撕天裂地般的巨响伴随着席玖的吼声轰然在耳边炸开。
阮柒刚把陈峰和席玖从出口的重重障碍中推出去,还没转回身,眼前忽然一片黑暗。
霎时间,天塌地陷,世界疯狂旋转。
地下总部崩塌了。
在无数次的爆炸中,它终于承受不住,彻底崩塌。
阮柒感觉到自己所站的地方在极速下沉,无数石块掉落在她身上,好似要将她狠狠压进无尽的深渊里。
耳边的风随着坠落呼呼作响,阮柒在心中苦笑了一声。
完了。
这一次,好像真的回不了家了。
“我终究还是没逃过死劫啊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轻叹在黑暗中转瞬消散。
阮柒闭上眼,劲气耗尽让她无法使出自保的手段,她只能认命的任由身体向下坠落,直到死亡来临。
然而,下一秒……
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揽住了她的腰。
风中飘来熟悉的气息,阮柒心头一跳,迅速睁开眼睛。
“玖玖?!”
黑暗中,席玖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充斥着无尽恐慌与害怕。而在他抱住阮柒的那一刻,眼中的那些惊惧刹那间烟消云散。
“宝宝,别怕。”他将阮柒抱在怀里,两人的身体在空中极速下坠。
原本平静等待死亡的阮柒却开始慌了。
“我不是把你推出出口了吗?你还回来做什么!席玖你是不是脑子被砸坏了!”
一向甜软的女孩头一次愤怒的直呼男人的全名。
席玖听了,并没有生气,而是将她的头牢牢扣在自己怀里。
“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?”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,“就算要深埋地底,我们也要在一起才好。”
“……”阮柒嘴唇抖了抖,眼泪流了出来。
她开始拼命寻找逃出生天的办法。
“我还有一点点劲气可以用,等一会儿掉下去,我用劲气护住你的头,玖玖你护住自己的身体好不好?”
席玖笑了一声,没说好还是不好。
阮柒只当他答应了,开始努力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劲气。
随着下坠越来越深,坠落的速度也在成倍加快。几个呼吸之后,阮柒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。她立刻伸手抱住席玖受伤的头,将仅剩的所有劲气护在他四周。
“玖玖,保护好自己!”
阮柒将席玖的头牢牢抱住。
然而,就在即将坠地的那一刻,被她抱住头的席玖忽然发力,将两个人的位置颠倒了过来。
砰——!
碎石飞溅。
垫在阮柒下面的席玖砸在废墟之中,浑身的血液如同蜿蜒的血蛇,向四处蔓延。
阮柒从席玖怀里抬起头,愣愣的看着他身体里不断涌出的血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:“……玖玖?”
垫在她身下的席玖张了张嘴,声音还没发出来,就呕出了一口血。
那鲜血的猩红刺得阮柒眼睛生疼,数不清的泪泉涌般流出。
“玖玖……玖玖你伤到哪了?谁让你自作主张给我当垫背的?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?”一向胸有成竹的阮柒头一次感到害怕惊慌。
她浑身剧烈颤抖,双手不停的在衣兜里掏着:“你别动,我兜里有药,还有银针,一定能治好你……”
阮柒不敢触碰席玖的身体,只捏着他的下巴将药喂了进去。
然后她又把腕带中的银针抽出来,却因为手抖的太厉害,怎么也对不准穴位。
这是她七岁练会盲扎后,再也没犯过的错。
阮柒的情绪有些失控。
她死死的咬着唇,捏着银针的指尖泛白,努力把针尖扎进席玖的身体里。
“玖玖你别怕……我先给你止血,马上就会好……马上就好……”
阮柒不知是在安慰谁,嘴里不停的念叨,施针的动作逐渐加快。
可是,席玖流血的速度超出预想。
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,废墟中又全是棱角锋利的石头。席玖扛着两人的重量摔在上面,浑身上下怕是连骨头都是碎的。
这样重的伤势,单凭几根银针不可能治好。而阮柒身上的药在之前就差不多用光了,仅剩的那点止血药根本止不住席玖身上这么多伤口。
当最后一针银针用完,阮柒眼中流露出绝望。
“怎么会流这么多血?为什么止不住?一定还有办法的,一定有办法的!”
她用力按下席玖各处穴位,甚至把身上的外套撕成布条,想要用物理方法止血。
可是,仍然止不住。
血越流越多,在席玖周身形成了一个个猩红的水洼。
阮柒脸上的绝望之色愈发浓烈。
“玖玖……”她脸色惨白,脏兮兮的脸被泪水覆盖,“我好像救不了你……我止不住你的血……”
席玖的意识此时已经开始涣散了。
恍恍惚惚之间,他似乎听到了阮柒的哭声。那哭声充满了绝望,让席玖不禁想起了十年前自己被沉河的那一天。
那一天,九岁的小阮柒也是那样绝望的哭泣。
“冰山哥哥……冰山哥哥……”
“玖玖……玖玖你醒一醒!玖玖!!!”
跨越十年时光的两道呼唤在这一刻发生重叠。女孩语调中的悲恸和绝望让席玖的灵魂一颤,涣散的意识终于清醒过来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看到了满面惊慌的阮柒。
席玖的手指动了动,艰难的向上抬起。
“别……哭……”
他想亲手为阮柒拭去眼泪,可高处坠落让他浑身的骨头全部碎裂,席玖的手只抬了不到两厘米的高度,就又无力的落了回去。
阮柒连忙接住他的手,紧紧握在掌心里:“玖玖你再坚持一下,我这就去找出路,一定把你带出去。我们都会得救的!”
阮柒说着,就想起身去找能逃生的出口。
可她刚动一下,席玖就用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服。
“……玖玖?”
“别……找了……”席玖用尽力气抓住她的衣角,“宝宝……过来……我有话要……告诉你……”
男人平日里冰冷的黑眸此时温柔极了。他专注的看着阮柒,目光贪婪的锁定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,好似一个临终之人,恨不得在死前将爱人的模样牢牢记在灵魂里。
这样的注视让阮柒心里发颤。
她下意识的蹲下身:“玖玖……”
“我的背包里……还有两块压缩饼干和……一瓶水,以你的古武修为……这些食物至少能支撑十天……”席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,他如同交代遗言一般,事无巨细的对阮柒一一叮嘱。
“这里的深度……应该是地下六层或七层……按照x总部的建筑规格,大概距离地面有……九十米。位置太深……救援队挖掘会有难度……不过你别怕……顾飞扬他们一定会想办法……”
“这几天会……难熬一些……宝宝坚持一下……很快就能出去的……”
席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说出的话也逐渐意识混乱了起来。
阮柒早已泣不成声,不住的摇头:“玖玖你醒醒……我胆子小,自己一个人熬不下去的……你快起来陪我……”
席玖意识涣散,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。他的瞳距一点点散开,平日里冷厉的眸子缓缓闭了起来。
空旷漆黑的地下变得如死水般寂静。
阮柒愣愣的看着席玖紧闭的眼,忽然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摸向他的脉搏。
……毫无跳动。
阮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。
她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尽数抽空,眼睛直勾勾盯着席玖,黑漆漆的瞳孔空洞的仿佛没了灵魂。
“玖玖……”
嘶哑仿佛生锈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。
可一向对她必有回应的男人,这一次却没再睁开眼。
阮柒的眼睛在一瞬间全红了。
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,一把扑到席玖身上,死死攥住他的衣服。
“玖玖你醒一醒……我一个人害怕……你快睁开眼看看我!”
“玖玖……我求求你,你快醒一醒!”
“冰山哥哥……小七害怕……小七不想一个人……你快起来陪我啊!”
阮柒的声音从低语逐渐变得撕心裂肺。她死死抓着席玖,每一声呼喊都充满无尽的绝望,那双通红的桃花眼几乎要流出血泪。
一直飘在半空帮不上忙的白璃,心疼的看着这一幕。
“七丫头……冷静点,人死不能复生……”
话没说完,阮柒就猛地抬头,杀人般的目光看过来:“玖玖没死!!!”
“……”白璃张了张嘴,将要说的话全都吞了回去。
阮柒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了。她平时看起来又软又甜,可在某些事情上的执念却比常人更深。
这一点从她潜意识中记了冰山哥哥整整十年就能看出来。
席玖就是冰山哥哥,是她小时候的救赎和执念。而现在,执念没了,她的精神状态再一次面临崩盘。
白璃看着情绪失控的阮柒,又急又担心。
“七丫头,席家小子是为了救你才……的。你不能崩溃,得打起精神来,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付出?”
阮柒抱着席玖,仿佛一尊没有生机的雕像,连呼吸都微弱的吓人。
白璃继续道:“你也得为身在帝都的亲人想一想。你要是出事了,你爸妈师父和爷爷奶奶怎么办?还有席家那边,席家小子已经……了,你要是再出事,席老爷子该怎么活啊?”
阮柒仍然一声不吭,一动不动的抱着席玖的身体。
白璃急的恨不得冲上去把她从席玖身上撕开:“七丫头你……”
“玖玖的命格不是这样的。”
阮柒突然出声,白璃一时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?”
“玖玖的命格不是这样的。”阮柒松开席玖,缓缓坐起身,声音嘶哑的道,“我曾找诸葛朗询问过玖玖的命数。诸葛朗说,玖玖的命格极贵,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气运之相。这样好的命数,怎么会短寿?”
白璃:“这个……也许命数是会变的……”
“不,不是。”阮柒摇了摇头,眼神空洞,“诸葛朗说玖玖一生矜贵,可唯有一点无法确定……他的生死,似乎与感情有关。诸葛朗曾给玖玖批了八个字……”
“情深不寿,生死难料。”
百年难得一遇的气运之相,本应无病无灾、众星捧月的过完一生。却因情深不寿,落了个生死难料的下场。
而现在,这句批语应验了。
为了保护阮柒,席玖真的丢了性命。
“如果没有我,玖玖不会死。”
阮柒第一次后悔和席玖在一起。
白璃看着她苍白的脸,张了张嘴:“七、七丫头,你别自责……席家小子他、他是心甘情……”
“白璃叔,”阮柒打断他的话,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的看着他,“今天本该死的是我,对吗?”
江初年死后,诸葛朗为她进行过一次占卜。卦象显示,她的死劫已经过半,但剩下的那半个死劫会更加凶险,也更加难解。
今天,席玖为了救她而死,这让阮柒不得不产生怀疑……今天会不会就是她的死劫?席玖是不是因为替她挡了劫才丢掉的性命?
阮柒眼神空洞的看着白璃。
白璃被她看的头皮发麻,不得不说出实话:“从刚才开始,你的死劫的确有消散的迹象,但并没有彻底消失……这说明死劫还没有结束,你别太伤心……”
白璃努力的顾左右而言他。
可阮柒却只听到了一句话——从席玖失去生机开始,她的死劫的确有了消散的迹象。
席玖就是为了替她挡劫才死的。
阮柒瞳孔颤了颤,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泣的笑。
“都怨我……我不该让他来的,也不该在十年后重新和他相遇……十年前他为了救我成了植物人,十年后他又是为了救我……白璃叔,是我害了玖玖……我害了他……”
情绪崩溃的阮柒陷入到疯狂的自责之中。
白璃急的手足无措,不知该如何安慰:“七、七丫头……”
“我要救他。”阮柒忽然开口。
白璃:“什么?”
“我要救玖玖。”阮柒抬起头,通红的双眼直勾勾看向白璃,“白璃叔,我积攒了那么多信仰值,一定可以救人的是不是?”
白璃被她的想法吓住了。
“你想用信仰值救人?!七丫头,那可是你花了两年时间辛辛苦苦攒的,信仰值要是没了,你就彻底活不了了!”
“无所谓!只要能把玖玖救回来,一切都无所谓!”阮柒的声音剧烈颤抖,“反正我在二十岁之前就该死了,能多活这一年算是意外之喜。可玖玖不同,他是天之骄子,本该顺风顺水的过完一生,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……白璃叔,你帮帮我好不好?求求你帮帮我!”
阮柒的想法太疯狂了。
为了席玖,她连命都不想要了。
白璃吓的往后退了一步,不住的摇头:“人心都是肉长的,席家小子死了我也很难过。但是七丫头,比起席家小子,我更希望你能活。你想想你的父母家人,他们还在等你回去。而且你才二十一岁,还有大好的时光可以……”
“玖玖也才二十七岁!!!”
阮柒嘶哑的打断了他,“他也有家人!也有父母,也有爷爷!他本不应该承受这一切!什么死劫,什么命格,都应该是我独自承受才对!凭什么要让他替我去死!”
白璃张了张嘴,无话反驳。
阮柒跪在地上,无力的朝着他的方向爬了几步:“白璃叔,看在我们绑定两年的份上,求求你帮帮我。我攒了那么多信仰值,你自己留一些,剩下的都给玖玖好不好?”
白璃是神器,永远不会死。虽然现在灵力微弱,但只要有信仰值在,他就可以慢慢养回来。
阮柒不会自私到为了救席玖,置白璃的生死于不顾。
她只是想用自己的那部分信仰值,换一个席玖回来。
白璃被阮柒充满悲恸的哀求震住了。
自从两年前绑定后,白璃见过阮柒性格中的许多面。她甜软过,狠辣过,无情过,温柔过。可不论哪种性格,阮柒从未弯下过自己的脊梁和双膝,她的骨子里永远都是硬的。
可是现在,为了救席玖,她心甘情愿的跪在了地上。
这样的阮柒让白璃无法不动容。
他在人世间活了数万年,见过无数爱恨离别。也正是因为见的太多,白璃比常人更懂得真情有多么可贵。
生死相许,不离不弃……如此珍贵的爱,如此恳切的乞求,让白璃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他沉默的看着阮柒,许久,才开口:“七丫头,你真的决定好了?用辛苦积攒的几十年寿命,换取他重新复活?”
“是。”阮柒抬头看着他,哭红的双眼满是坚定,“我要救他。”
“哪怕你会死?”
“哪怕我会死。”
白璃张了张口,问:“值得吗?你的家人还在等你,你真的舍得?”
提起家人,阮柒默了一瞬,哑着嗓子笑道:“当然舍不得啦。身为爸爸妈妈的女儿,从没好好尽过孝,还总让他们担心。师父也是,他教会我那么多,还要天天为我的身体提心吊胆。我当然舍不得他们。但是……”
她抬起头,哭红的双眼明亮:“师父曾教导过我,人不能贪生怕死,哪怕命再难,也要咬紧牙关扛起来。死劫是我的,就应该我自己来扛。我们小仙女铁骨铮铮,怎么能让未婚夫替自己去送死?”
阮柒今天哭了很多次,那双桃花眼好似被泪水洗过一样,干净、清澈、又明亮。
白璃被这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,心头竟然升起了一抹羞愧……刚才阮柒说要给席玖换命时,他真的冒出过欺骗阮柒的念头。
比起席玖,阮柒才是白璃视若家人的人。只要他告诉阮柒信仰值不能用来换命,阮柒就会顺风顺水的活下去,而席玖,则永远无法复活。
白璃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堪。毕竟人心都是偏的,他就是偏向阮柒这一边。
可是,听了阮柒这番话,看着她那双明亮又充满坚韧的眼睛,白璃终于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自私和肮脏。
他沉默半晌,长长的叹出一口气。
“没想到我这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头子,还没你个小丫头片子看得明白。罢了,罢了,反正信仰值是你攒的,想怎么用你自己说了算。老头子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。”
白璃终于松口,阮柒眼圈又一次红了。
她看着他,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愧疚:“对不起白璃叔,害得你要重新恢复灵力。等我把信仰值输送给玖玖后,你就和我解绑吧。娱乐圈那么多明星,你去找一个更红更火的绑定。”
白璃听到这话,乐了:“行,下次我直接绑定个小金人影后,跟着她吃香喝辣,躺平了都有信仰值赚。”
“好。”阮柒揉了揉湿润的眼角,笑着附和,“白璃叔一定会美梦成真的。”
白璃咧了咧嘴角,想笑,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。
空气中安静了下来。
阮柒沉默半晌,声音在空荡荡的地底响起:“白璃叔,接下来就麻烦你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……
x总部地表之上,原本平坦的荒原坍塌出一片恐怖的大坑。
行动组所有人都红着眼扑到坑中,徒手挖出一块块大石。
“救援队呢?怎么还没到!”顾飞扬的理智濒临崩溃。
白钰辰带着一身伤,哭着喊出一声声‘九哥’。
薄也紧咬牙关,攥在手中的手机咯咯作响。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杨柳的电话号码,想按下拨通键的手指仿佛有千钧重。
华国,帝都。
x组织被彻底摧毁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传送了回来,与之一起传过来的,还有梦魇毒剂的所有实验数据。
霎时间,所有人沸腾了。
国家医疗小组欢呼雀跃,收到消息的各大医院也都狠狠松了一口气。一直在为所有中毒者默默提供经济帮助的阮家人终于露出了笑容,在医院里将近七十二小时没睡过觉的聂北楼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。
一直跟着聂北楼救人的聂珩激动的脸色通红:“我师姐也太厉害了!那么大个x组织,她和姐夫两人竟然说捣毁就捣毁!我在这边担心的吃不下饭,他们竟然一声不吭干了这么大的事!师父,x组织嘎了,师姐他们是不是也快要回来了啊?”
聂北楼摘下口罩,点了点头。
“等和国际刑警交接完,他们应该就能回国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聂珩一拍大腿,激动的站起来,“师姐这次可是大功臣,等她回来我们要好好给她办个欢迎会!她前些日子不是说想吃烤全羊吗?师父我们要不要在师门办个全羊宴?”
一向不喜欢热闹的聂北楼,这次破天荒的答应了。
“可以。你们看着办,怎么玩都行。”说着,他站起身,脱掉身上的白大褂。
“师父您干什么去?”
“洗澡,睡一觉。好好休息一晚,接你师姐回家。”
话落,聂北楼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。
他心头莫名一颤,正要转身,左手腕上戴了许多年的那条阮柒亲自求来的佛珠——
‘啪’一声,断了。
失踪人口回归,身体终终终于全部恢复正常啦,更新也马上恢复!明天正文完结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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