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2 兄与妹(中)
等罗彬瀚再度与他联系时,周雨正在和“红色渡鸦”聊天。这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天,而周雨甚至已经知道“红色渡鸦”祖母的第二个哥哥叫什么名字了。他们没有交换照片,主要是周雨不希望泄露自己的真实长相,而“红色渡鸦”被他拒绝后也只是抱怨了一句“你可真害羞”,接着就没再提过这方面的要求。
尽管如此,周雨还是已经大概知道了“红色渡鸦”的样貌。他很高,从高中时代就比同龄人高一大截,而且是比较罕见的“姜发人”,因此有一头火红亮发和苍白皮肤。“红色渡鸦”还跟他抱怨自己的皮肤经不起太阳晒,否则脸上的雀斑就会变本加厉。为了避开太阳,他总是到了黄昏才开始外出活动,这令他觉得自己像某种夜行动物,比如渡鸦,于是他便把自己的网名起作“红色渡鸦”。
你能相信吗?他给周雨发来这样的消息,我到了大学以后才知道渡鸦和乌鸦都是日行动物,它们披着一身漆黑,结果却是个在白天干活的。
这天已经跟他聊了快一个小时的周雨有点头痛。他很想说那算什么呢,自己穿着白大褂工作,可也得经常夜里干活。不过这话他自然没法讲,因为“红色渡鸦”肯定会就着他的职业问东问西。
周雨从没经历过这么长的文字聊天。周妤的消息总是很简短,想与他长聊的时候宁可自己到他的公寓来过夜,异地的时候则用视频电话,而罗彬瀚觉得打字麻烦,也更喜欢在电话里说事。他知道有些人能这样目不转睛地聊上一整天,但对他个人而言,“红色渡鸦”实在是他交往过的打字最快最勤的人。
也许梦中的张沐牧和他不相上下,但张沐牧的消息大可以不看不回,而“红色渡鸦”却远不能这样轻易打发。固然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在说些七零八碎的闲话,但偶尔也会透露一些周雨感兴趣的信息,譬如他那过世祖父是如何在当水手时听说各地的奇闻,或许那本故事集也是在旅途中买下的。此外“红色渡鸦”还会时不时地发给他一张草稿,询问他对作品的改动意见,毕竟那是周雨请他创作的画。
你觉得这些星星是否应当更密一点?这天早上他正是用这个问题代替了对周雨的问候。周雨不能总是装聋作哑。他有求于对方,也不好意思催得太紧,但“红色渡鸦”实实在在应该继续画画,而不是和他谈天说地。最奇怪的是,尽管“红色渡鸦”如此频繁地发来消息,那似乎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创作。他还是能三不五时地丢出一张草稿,问周雨是否需要改动。
就在他们聊天时罗彬瀚的电话打了进来。周雨马上接下电话,同时暗自松了口气。罗彬翰敏锐地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乏,奇怪地问道:“你怎么了?这么累啊?”
“没事。”周雨说,“在和一个人聊天。”
罗彬瀚诶哟一声,马上追问是男是女。在听到周雨的回答后故意大声地叹气。周雨不想与他耍宝,立刻问道:“找我什么事?”
“看你说的,现在没事都不能找你了吗?”罗彬瀚抱怨道,“我这不是饿了,想叫你出来约个饭……别挂别挂,我开玩笑的。李家那事儿我打听到了一点,你还想不想知道了?”
周雨早已猜到他找自己的原因,实际上也根本没有挂电话的打算。他问道:“能见到李规吗?”
“难。”罗彬瀚单刀直入地说,“人跟我说的是难,我看就是没戏。真人你是见不到了,但我弄到了他助理的手机号码,你要能跟把助理搞定,说不定就能见到李规。另外还有一个电子邮箱,据说是李规的,但我估计比那助理还没用。”
周雨把他所说的号码和邮箱都写了下来。罗彬瀚的意见是从助理入手,因为这年头没多少人用邮箱。而且要搞定一个助理总比搞定李规本人容易些。
但周雨的看法与他不同。先前他已了解到李家有着浓重的海外背景,使用邮箱仍然是最正式的商业习惯,而且看到罗彬瀚提供的邮箱后缀时,他意识到那是一个工作邮箱,李规或他的助理很可能会每天检查里头的内容——只要他的邮件没有被投递到垃圾箱里。
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罗彬瀚。罗彬瀚琢磨了一会儿说:“你说的倒也在理,可你考虑过怎么让李规信你吗?如果你打电话给助理,那好歹还是跟活人交流,有的是办法随机应变,发邮件就不一样了。就那么冷冰冰的一堆字,就算看完了也未必信啊。到时候把你当骗子直接拉黑,那不是白整了吗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周雨简洁地说,“不行的话再去试助理那边。”
听到他的回答,罗彬瀚也只好说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谈话至此似乎已经告以段落,周雨嗯了一声,正准备挂断电话,罗彬瀚忽然又吞吞吐吐地说:“周雨,你帮我个忙行不行?”
周雨有些意外。他从罗彬瀚的语气里听出这不是个简单的小忙,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,然后才问道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罗彬瀚缓缓说,“帮我管两天荆璜。”
周雨眨了一下眼睛,正准备发问,罗彬瀚已抢在他前头说:“我妹那前男友又惹出事了,这丫头也不是个老实的,还琢磨着离家出走,我得过去看她两天。来回也就三五天,你应付下吧。我是不敢再让那货一个人待在家里了……我发现那小子对你印象居然还不错,让他跟你住几天他也没反对,你也用不着多管他,饿不死就够意思了。”
虽然罗彬瀚说得郑重其事,周雨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为难。他只是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你妹妹怎么了?”
“妈的,别提了。警察前天都找到我妈家里去了,说那小太妹前男友是搞白面的……你懂吧?总算那死丫头还没沾上。总之这事儿我妈能搞定,用不着你担心了。你就对付那混世魔王吧。对了,还有那鸟,现在跟他是形影不离,你要嫌鸟屎麻烦就弄个笼子。”
罗彬瀚又交代几句,便说自己要去赶飞机,然后匆忙地挂断了电话。他口中所说的妹妹并非罗父的女儿,而是其母与二婚丈夫所生。周雨曾在罗彬瀚的手机里见过她的照片,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,脸型偏向东方人,颇为几分姿色,只是神态举止看上去有些野气。罗彬瀚这辈子出国的时间里,起码有一半是为了在母亲出差的时候替她管教这个叛逆严重的妹妹。
在周雨眼中罗家的事总是显得很复杂。他从小就是独生子,也几乎没有旁系的亲属,实在无法体会罗彬瀚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究竟抱有什么感情。他在行动上无意很关怀对方,可每当提起时又从无好话。
周雨思索着这件事,直至他在撰写发给李规的邮件时犹未停下。当他按下发送时,李理对自己兄长的评价也浮现在他脑海中,同罗彬瀚的声音搅和成一团。他不禁猜想起李规会怎样看待自己的两个妹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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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如此,周雨还是已经大概知道了“红色渡鸦”的样貌。他很高,从高中时代就比同龄人高一大截,而且是比较罕见的“姜发人”,因此有一头火红亮发和苍白皮肤。“红色渡鸦”还跟他抱怨自己的皮肤经不起太阳晒,否则脸上的雀斑就会变本加厉。为了避开太阳,他总是到了黄昏才开始外出活动,这令他觉得自己像某种夜行动物,比如渡鸦,于是他便把自己的网名起作“红色渡鸦”。
你能相信吗?他给周雨发来这样的消息,我到了大学以后才知道渡鸦和乌鸦都是日行动物,它们披着一身漆黑,结果却是个在白天干活的。
这天已经跟他聊了快一个小时的周雨有点头痛。他很想说那算什么呢,自己穿着白大褂工作,可也得经常夜里干活。不过这话他自然没法讲,因为“红色渡鸦”肯定会就着他的职业问东问西。
周雨从没经历过这么长的文字聊天。周妤的消息总是很简短,想与他长聊的时候宁可自己到他的公寓来过夜,异地的时候则用视频电话,而罗彬瀚觉得打字麻烦,也更喜欢在电话里说事。他知道有些人能这样目不转睛地聊上一整天,但对他个人而言,“红色渡鸦”实在是他交往过的打字最快最勤的人。
也许梦中的张沐牧和他不相上下,但张沐牧的消息大可以不看不回,而“红色渡鸦”却远不能这样轻易打发。固然大部分时间里他只是在说些七零八碎的闲话,但偶尔也会透露一些周雨感兴趣的信息,譬如他那过世祖父是如何在当水手时听说各地的奇闻,或许那本故事集也是在旅途中买下的。此外“红色渡鸦”还会时不时地发给他一张草稿,询问他对作品的改动意见,毕竟那是周雨请他创作的画。
你觉得这些星星是否应当更密一点?这天早上他正是用这个问题代替了对周雨的问候。周雨不能总是装聋作哑。他有求于对方,也不好意思催得太紧,但“红色渡鸦”实实在在应该继续画画,而不是和他谈天说地。最奇怪的是,尽管“红色渡鸦”如此频繁地发来消息,那似乎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创作。他还是能三不五时地丢出一张草稿,问周雨是否需要改动。
就在他们聊天时罗彬瀚的电话打了进来。周雨马上接下电话,同时暗自松了口气。罗彬翰敏锐地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疲乏,奇怪地问道:“你怎么了?这么累啊?”
“没事。”周雨说,“在和一个人聊天。”
罗彬瀚诶哟一声,马上追问是男是女。在听到周雨的回答后故意大声地叹气。周雨不想与他耍宝,立刻问道:“找我什么事?”
“看你说的,现在没事都不能找你了吗?”罗彬瀚抱怨道,“我这不是饿了,想叫你出来约个饭……别挂别挂,我开玩笑的。李家那事儿我打听到了一点,你还想不想知道了?”
周雨早已猜到他找自己的原因,实际上也根本没有挂电话的打算。他问道:“能见到李规吗?”
“难。”罗彬瀚单刀直入地说,“人跟我说的是难,我看就是没戏。真人你是见不到了,但我弄到了他助理的手机号码,你要能跟把助理搞定,说不定就能见到李规。另外还有一个电子邮箱,据说是李规的,但我估计比那助理还没用。”
周雨把他所说的号码和邮箱都写了下来。罗彬瀚的意见是从助理入手,因为这年头没多少人用邮箱。而且要搞定一个助理总比搞定李规本人容易些。
但周雨的看法与他不同。先前他已了解到李家有着浓重的海外背景,使用邮箱仍然是最正式的商业习惯,而且看到罗彬瀚提供的邮箱后缀时,他意识到那是一个工作邮箱,李规或他的助理很可能会每天检查里头的内容——只要他的邮件没有被投递到垃圾箱里。
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罗彬瀚。罗彬瀚琢磨了一会儿说:“你说的倒也在理,可你考虑过怎么让李规信你吗?如果你打电话给助理,那好歹还是跟活人交流,有的是办法随机应变,发邮件就不一样了。就那么冷冰冰的一堆字,就算看完了也未必信啊。到时候把你当骗子直接拉黑,那不是白整了吗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周雨简洁地说,“不行的话再去试助理那边。”
听到他的回答,罗彬瀚也只好说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谈话至此似乎已经告以段落,周雨嗯了一声,正准备挂断电话,罗彬瀚忽然又吞吞吐吐地说:“周雨,你帮我个忙行不行?”
周雨有些意外。他从罗彬瀚的语气里听出这不是个简单的小忙,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,然后才问道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罗彬瀚缓缓说,“帮我管两天荆璜。”
周雨眨了一下眼睛,正准备发问,罗彬瀚已抢在他前头说:“我妹那前男友又惹出事了,这丫头也不是个老实的,还琢磨着离家出走,我得过去看她两天。来回也就三五天,你应付下吧。我是不敢再让那货一个人待在家里了……我发现那小子对你印象居然还不错,让他跟你住几天他也没反对,你也用不着多管他,饿不死就够意思了。”
虽然罗彬瀚说得郑重其事,周雨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为难。他只是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:“你妹妹怎么了?”
“妈的,别提了。警察前天都找到我妈家里去了,说那小太妹前男友是搞白面的……你懂吧?总算那死丫头还没沾上。总之这事儿我妈能搞定,用不着你担心了。你就对付那混世魔王吧。对了,还有那鸟,现在跟他是形影不离,你要嫌鸟屎麻烦就弄个笼子。”
罗彬瀚又交代几句,便说自己要去赶飞机,然后匆忙地挂断了电话。他口中所说的妹妹并非罗父的女儿,而是其母与二婚丈夫所生。周雨曾在罗彬瀚的手机里见过她的照片,是个金发碧眼的小姑娘,脸型偏向东方人,颇为几分姿色,只是神态举止看上去有些野气。罗彬瀚这辈子出国的时间里,起码有一半是为了在母亲出差的时候替她管教这个叛逆严重的妹妹。
在周雨眼中罗家的事总是显得很复杂。他从小就是独生子,也几乎没有旁系的亲属,实在无法体会罗彬瀚对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究竟抱有什么感情。他在行动上无意很关怀对方,可每当提起时又从无好话。
周雨思索着这件事,直至他在撰写发给李规的邮件时犹未停下。当他按下发送时,李理对自己兄长的评价也浮现在他脑海中,同罗彬瀚的声音搅和成一团。他不禁猜想起李规会怎样看待自己的两个妹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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