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第 309 章
秦春山听着秦安安的话,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。
“爷爷真好啊!”
秦安安蹲在秦春山旁边,双手支着下巴感叹道。
爹好吗?
这个问题刚在脑海里响起,另一个问题就冒了出来,爹不好吗?
不知道为何,秦春山突然就想到了七八岁的时候,爹也曾经送他去上过私塾,只可惜念了一年后,他在院子里哭闹打滚死活都不愿意再去,摇头晃脑地读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。
所以无论爹怎么说,他就是不去,那是他第一次挨爹的打,因此印象十分深刻。
细长的条子落在身上,粘着肉疼,甩都甩不掉。
最后他不妥协,爹好似也没有了法子,只是和他说了一句,“老大,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?”
后悔吗?
秦春山不知道。
但他清楚,无论答案如何,于现在的他来说,这个问题都没有意义了。
秦安安侧头看着他陷入沉思就没有再多说。
这个时候已经上床的罗兰,完全没想到秦安安会想着改造秦春山,和身边的张氏说了一会儿话就直接进入了梦乡。
“钱呢?”
回到家的秦春山直接问陈氏。
陈氏看着他一脸阴沉心里有些害怕,银子是很重要,但很显然休书更可怕一些,没办法之下,只能拿着钥匙将她藏好的钱拿了过来。
秦春山接过以后,想了想拿出五两银子,直接递给了秦安安,“安安,你拿着这些钱,每天都买点肉回来,等用完了你就再和爹说。”
大房其他的人羡慕地看着,心里隐隐有些后悔,早知道爹这么大方,他们之前也不会那么做的。
结果,秦安安摇头,“爹,这钱你拿着,我说过要孝顺你,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,你放心,我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傻子吧。
秦平安等人恨不得很伸手直接将银子抢过来,只可惜他们没有那个胆子。
哎。
这闺女真傻。
秦春山直接将银子塞到她的手里,还拽了一句颇有文化的词,“长者赐不可辞。”
好吧。
秦安安拿着钱,心里想着的是也要像爷爷那样记下来,既然她决定了要养着爹,就要说话算话,爹给的她还是存起来比较好。
秦春山看着一屋子的人,脸很臭,“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,了不起了。那么,从现在起你们若是想要跟着我和安安一起吃饭,要么给我好好地干活,田里家里的都干利索,要么就每个月都给银子。”
这一群人能如何。
有钱的就是老大。
哪怕秦平安这个当大哥很是不满,看秦安安也相当不顺眼,可他也清楚,爹现在正在气头上,说什么都没用。
只是。
这个道理他明白,却不代表下面的弟弟们清楚。
“爹,你也太偏心了吧,为什么要将钱给秦安安一个小丫头片子?”老三秦平康开口说道。
“因为她孝顺,不给她,我给你们吗?”
秦春山说话是一点也不客气,“老子又不傻,这一个月你们是怎么做的,老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,给你们,让老子看着你们好吃好喝,我自己吃糠咽菜忍气吞声吗?”
秦安安低头不语。
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可能是因为秦安安说了不少有关罗兰的话,秦春山也想到了。
这不就跟他们兄弟三人之前说爹偏心老四和老五一个样吗?
正因为如此,他的脸色才更加不好。
这无疑更加地证明了他错了,他和面前这几个不孝子是一丘之貉。
“哼。”
冷哼一声,直接就进了房间。
再次走进房间的时候,看着干干净净,整整齐齐的房间,甚至一旁的桌子上还用竹筒插着一把黄色,粉色,红色小野花,憋闷的心情好了许多,幸好他还有一个乖女儿,否则,他都不敢想象,以后他要怎么办?
嗯。
很有可能连养病这半年都过不去,被家里的这一群黑心肝的人折磨死了。
小星将床铺好,伺候着秦春山躺下,替他盖好被子以后,才在一边用两块废旧门板铺成的床上躺下,“大叔,你有事就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这一天闹得,秦春山的身体本来就虚,听到这话,回应了一声,很快就睡着了。
至于陈氏。
早在这个屋子里有味道对方又不愿意收拾后,她就没有住在这个房间了,所以,这个时候,哪怕陈氏想要回来睡,秦春山也不会答应的。
从这一天起。
大房的日子好像平静了下来,陈氏和小陈氏两个女人不敢吵闹,秦平安兄弟四人最开始是非常不满的,但很快就发现,银子在小妹手里以后,他们的伙食比起之前娘给他们开的小灶还要好。
这个好不仅仅体现在了荤菜的数量上,还有味道。
不得不说,买来的这个小丫头的厨艺还是非常不错的。
除此之外,日子也清净了下来。
嗯。
怎么说呢?
现在他们再看着二叔和三叔房里的吵吵闹闹,总感觉他们这一房的生活十分幸福,要是爹能再给他们点银子花花,那就完美了。
而张氏的心情也比较好。
在第一次老大让他们家买的小丫头端来一碗好菜的时候,还十分惊讶,等到后来,几乎每天都有,不是晚上就是中午,心里就想着,老大这是知道错了?还是说改好了?
不管怎么样。
张氏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。
“他给你就收下。”罗兰虽然是不想和这三房人有来往,但有张氏在,有血缘在,这明显是不太可能的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很快就到了秦冬阳要下场考试的时候。
张氏和秦苗苗在好几天前就开始紧张了,毕竟这是儿子第一次下场,她们也知道功名难考,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,万一考中了呢?
比起他们。
罗兰就镇定很多,依旧像平日一样,去打猎,送饭菜到县学,甚至是下场考试的事情,秦冬阳不提起的话,他都不会说。
当然,考试那一天,他还是亲自送秦冬阳进场的,“老五,尽力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秦冬阳是受罗兰影响最大的一个,明明才十五岁的年龄,人是越来越沉稳,也越来越淡定了。
而在秦冬阳考试这段时间,当事人很冷静,完全看不出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,考完以后甚至都没有休息一天就继续看书,准备迎接下一次考试。
罗兰也没打算问他考得怎么样?
最开始的县试可以说是科举考试入门的入门,老五要是过不了,可不得更加用功的读书吗?
要是过了,下面还有府试和院试是更高级别的考试,也得严阵以待,好好应对,依旧是要看书的。
所以。
当秦冬阳面带着淡定的笑容,眼里全是喜意地告诉罗兰,他过了前面两场考试,现如今已经是童生的时候。
罗兰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,“很好,我儿很有出息。”
“爹。”
得到一句夸奖,秦冬阳就更高兴了,只是看着他爹依旧是一脸淡定又略带憨厚的笑容,连忙调整表情,“名次不是很好,我还得努力。”
“嗯。”
罗兰点头,“这正是我要说的,儿啊,万不可骄傲,我打听过了,越到后面,考试就越难,你还得继续努力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接着,罗兰又开口说道:“童生而已,虽然我们村子里,我们秦家这几代都还没有出过童生,但你应该很清楚,童生并不稀奇,秀才,举人,进士一步一步往上,才是我儿该追求的目标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秦冬阳再次点头,突然感觉刚刚才轻松的肩膀又开始有了压力。
“儿啊,我觉得真是吧,我们先闷着,等你考上了秀才,我再告诉你娘和四姐,让她们跟着一起高兴。”
闷着?
秦冬阳眨了眨眼。
罗兰这么做有很多的用意,但作为秦三江,他能说出来的就是一句话,“我听别人说,不管是做人还是为官,最重要的就是要沉得住气,稳得住,我觉得很有道理,你说呢?”
秦冬阳再次点头。
“儿啊,你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
这很难吗?
秦冬阳最开始并不觉得。
然后等到这天晚上回家,看着娘和四姐,秦冬阳才知道就算爹的要求不难,但也不简单。
好几次,他都想对着娘和四姐说他已经是童生了。
作为读书人,他也清楚童生并不稀罕,但他更加明白,在娘和四姐甚至是整个秦家村的人心里,能考上童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。
可每次想说的时候,就看向他爹。
见他依旧很平日里一样,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难道爹的心里不跟他一样?像有猫爪在挠,痒得很,仿佛这句话不说出来,他浑身都不自在一般。
不过。
作为读书人,秦冬阳还是很重承诺的,答应了爹,那就不能不守信,所以,哪怕闷得十分难受,还是忍住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县学,继续读书。
嗯。
这个时候,只有读书才能让他静下心来。
和秦冬阳心情差不多的还是秦安安,对于小叔考试的事情,她还是非常关注的,只可惜,小叔除了考试就是天天在看书,爷爷倒是每天下午都闲得很,可他一个字都不透露,她也不敢冒然打探。
毕竟万一没考好,这不就触雷了吗?
好吧,她承认爷爷聪明有智慧的同时,心里还是怕的。
于是。
她也就憋着。
直到这一天,春暖花开,阳光明媚,小叔笑容满面地跑到罗兰跟前,“爹,我考中了,我现在是秀才了。”
罗兰也跟着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比起他。
秦苗苗可以说是非常惊喜的,“五弟,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嗯。”
秦冬阳点头,“四姐,我做到了,我考中了,以后我能当你的靠山了,能孝顺爹娘了,让你们再也不受欺负了。”
听到这话。
罗兰失笑,少年,太天真了,现在只是一个秀才而已。
不过,他到底没有表现出来,这个时候是断不能泼冷水的。
“我儿真有出息。”
说着这话的时候,罗兰努力地憋出了眼泪,一脸的激动感叹,“走,走,我们回家,告诉你娘这一个好消息,对,还要跟你大伯,二伯他们说,列祖列宗保佑啊!……”
看着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,秦冬阳的笑容更加的灿烂,眼眶也慢慢地湿润起来了。
接着。
一下子就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,认真地磕头,“爹,你辛苦了。”
“不苦,不苦。”
虽然是在大街上,围观的人很多,但一个个的都是感动和羡慕,“只要我儿有出息,再苦爹也高兴。”
罗兰说这话,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将他扶了起来。
秦苗苗站在一边,一边笑一边哭。
倒是秦安安,并不觉得意外,小叔能考上秀才,她早就有心里准备,只是,她在检讨,虽然她现在几乎每天都再警告自己,要努力地融入这个社会,适应这个社会,但她觉得她还是差了很多。
比如说现在,大庭广众之下,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说跪就跪的。
嗯。
这一点得改。
跪天跪地贵君王跪父母,天经地义,不丢人。
反正现在的她是一点也不会觉得她的膝盖就比这些古人的要金贵。
还有。
她的感情太单薄了,得在努力练习酝酿感情,若是能做到眼泪说来就来,真情实意的话张口就出的话,嗯,对以后的生活应该也有很大的帮助。
再一个就是。
她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个世界,功名的重要性。
瞧瞧绣坊以前对她和小姑很一般的负责人,现如今看着她们两人的目光都热切了几分,甚至还在打听她和小姑年龄多大,有没有定亲,再听说小姑已经订了亲,看着她的目光,让秦安安觉得她已经变成了被狗盯上的肉包子一般。
秦安安很清楚,这都是因为她家有一个秀才小叔。
尼玛。
她现在终于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终于有了深刻的认识。
只是。
很快秦安安就知道,她还是浅薄了一些。
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空手的,这样的喜事不庆祝一番大吃一顿怎么可以。
等到了村子以后。
才知道县里已经有送信的人过去了,于是再一次看见秦冬阳后,他直接就被围住了,好些都激动得掉眼泪。
秦安安这才知道,原来秦家村有这么多的人啊,乌泱泱的,全是笑脸。
“好啊,冬阳,你是个有出息的。”
夸赞的同时,甚至还有人说:“祖宗保佑,有生之年能看见我们家族考出一名秀才,我死也瞑目了。”
秦安安觉得夸张。
然而说这话的人确实是真心实意的。
吃饭庆祝的事情得先等等。
接下来是开祠堂,祭拜祖宗等等,等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以后,开饭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,秦家的院子里搭了好几张桌子,村中有名望的族老,上了年纪的长辈,还有优秀的后生,吃吃喝喝,很是高兴。
好吧。
见证了这一幕的秦安安心里虽然高兴,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二,这社会,太坑人了,一水的男人,至于女人,哪怕是奶奶都没有她的位置,别说吃饭,祠堂,告祭祖宗也是同样如此。
哦,奶奶自个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,笑呵呵地坐在大堂里,听着一群女人羡慕的言语。
只是对于她这个接受男女平等教育的穿越女来说,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平的。
嗯。
看来她得好好想想,没嫁人之前还好说,嫁人之后,要怎么将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?
这一点很重要。
必须得从现在就开始琢磨起来。
这样的事情,不管是怎么分了家,秦冬阳的三个亲哥哥都会到场的。
“老五,恭喜你。”
秦春山开口说道。
“谢谢大哥。”
秦春山的心情很复杂,他觉得果然没错,爹没有了他们三房人的拖累,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。
可能是这一段时间的经历。
反正老五考上秀才,他心里有高兴,也有失落,想着有了秀才儿子,爹娘估计是更加不需要他这个大儿子了,至于沾老五秀才的光做其他的事情,他没想过。
秦春山不想。
不代表秦夏雨和秦秋果不想。
虽然在这样的场合他们不会傻到明目张胆地说,“老五,你现在是秀才了,出人头地了,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。”
但话语中总归带着一点“你能有今天的成就,和我们这些年的辛苦努力费不开的。”的意思在里面。
罗兰也没有阻止。
看着秦冬阳笑呵呵地点头。
若是秦安安在的话,就一定会发现,现如今小叔的笑容是和她爷爷一模一样的,真诚而憨厚,对比一下,二叔和三叔的笑脸就不那么讨喜了。
快到尾声的时候,罗兰才端起酒杯站起身来,大声地说道:“老五争气,考上了秀才,我今天心里高兴,这些年我们家多亏大家的帮助,也亏得祖宗保佑,上一次家里老大出意外,大家出钱出力,我心里都明白,借着这个机会,我感谢大家。”
“太客气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不说外道话。”
……
其他人纷纷开口。
气氛是越来越好。
“我在县城找了先生算了一下,说五天后是吉日,到时候大家都来我家吃饭喝酒啊!”
说着这话的时候,罗兰是红光满面,身体都有些摇晃,“大家一定要赏脸啊,村子里的人都来啊。”
第二天,秦冬阳就去了县学,老师是相当于父亲一般的存在,自然也得感谢。
罗兰跟着去。
等到他出来以后,才带着他去了富顺酒楼,顺便将她和富顺酒楼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,“他们都是好人。”
秦冬阳点头。
罗兰很欣慰,幸好秦三江的五个儿女,还有两个没长歪,老五听到秦安安手里的分成,很是淡定,没有一点贪婪之色。
嗯。
要是换成老三的话。
她估计就不会鼓励对方继续考了,那样的性子即使后面当了官也是贪官,害人害己。
福顺酒楼里。
大掌柜已经回来了,从看见罗兰他们父子喜气洋洋,整个人又胖了一圈就可以看得出来,他这段日子过得很是不错,“这位就是我侄儿吧,恭喜,恭喜。”
“方老弟,我是特意带着儿子来给你道谢的。”
到了包间,罗兰一把抓住方掌柜的手,“你给的东西帮上大用场了,想想他的名词,不上不下的,要不是有你给的资料,说不准就悬了。”
事实是不是这样并不重要,但话必须得怎么说。
“老五,过来。”
这一顿饭,三人吃得很是开心,期间,方掌柜又说了接下来乡试的事情,对于罗兰父子来说,都是非常有用的。
办酒席并不容易。
回到家。
这天晚上,已经各过各好久的一大家子人又聚集在一起。
“爹,我是厨师,我来掌厨吧?”
秦秋果笑着说道。
“好。”
罗兰没有拒绝,于秦三江来说,除了儿子,最重要的就是面子,哪怕家里乱成一团,他也依旧希望在亲戚朋友眼里,他们家是团结幸福的,“我会让你娘给你一天的工资。”
秦秋果的笑容僵了一下,“爹,一家人,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啊。”
罗兰没有再多说,反正他已经决定要给的。
“爹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秦春山开口叫了一声,然后,拿出十两银子,“这是给老五办酒席以及他考上秀才的贺礼。”
分了家。
日子不好过。
秦春山哪怕不承认,但他自个儿心里很清楚,他是后悔的。
但要他在舔着脸见到爹和五弟的日子过好了,又黏上去,他做不到。
可能是被妻儿对待的那一个月,他的心变得格外敏感,自卑,内疚,悔意还有茫然汇聚在一起,直接就变成了略微有点清高,又将面子看得非常重的性子。
罗兰一愣。
看着秦春山。
随后笑着说道:“你有心了。”
张氏将银子收下,至于媳妇和孙子脸色都变了,她也不放在心上,心里想的依旧和以往一样,这是老大给的钱,他们不用,还是给他存着。
“小叔,这是我绣的荷包,希望你喜欢。”
秦安安拿着一个绣得不是很好的荷包,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。
“谢谢安安。”
秦冬阳露出一脸的憨笑。
而秦安安看着这熟悉的笑容,嗯,再一次觉得,大腿是必须得要抱,就这和爷爷一个模子出来的笑容,或许小叔的仕途之路会走得更远。
看看。
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要求小叔做。
单单是小叔考上了秀才,他们家的田地就不用交税了,换成钱也不少了,这就是看得见的好处。
嗯。
来到这个世界,秦安安最先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沉稳,不能咋呼,凡事要多考虑,谋定而后动,虽然娘和哥哥嫂子们的脸色很难看,但她和爹对比起二叔和三叔,嗯,感觉非常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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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爷爷真好啊!”
秦安安蹲在秦春山旁边,双手支着下巴感叹道。
爹好吗?
这个问题刚在脑海里响起,另一个问题就冒了出来,爹不好吗?
不知道为何,秦春山突然就想到了七八岁的时候,爹也曾经送他去上过私塾,只可惜念了一年后,他在院子里哭闹打滚死活都不愿意再去,摇头晃脑地读书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。
所以无论爹怎么说,他就是不去,那是他第一次挨爹的打,因此印象十分深刻。
细长的条子落在身上,粘着肉疼,甩都甩不掉。
最后他不妥协,爹好似也没有了法子,只是和他说了一句,“老大,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?”
后悔吗?
秦春山不知道。
但他清楚,无论答案如何,于现在的他来说,这个问题都没有意义了。
秦安安侧头看着他陷入沉思就没有再多说。
这个时候已经上床的罗兰,完全没想到秦安安会想着改造秦春山,和身边的张氏说了一会儿话就直接进入了梦乡。
“钱呢?”
回到家的秦春山直接问陈氏。
陈氏看着他一脸阴沉心里有些害怕,银子是很重要,但很显然休书更可怕一些,没办法之下,只能拿着钥匙将她藏好的钱拿了过来。
秦春山接过以后,想了想拿出五两银子,直接递给了秦安安,“安安,你拿着这些钱,每天都买点肉回来,等用完了你就再和爹说。”
大房其他的人羡慕地看着,心里隐隐有些后悔,早知道爹这么大方,他们之前也不会那么做的。
结果,秦安安摇头,“爹,这钱你拿着,我说过要孝顺你,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,你放心,我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傻子吧。
秦平安等人恨不得很伸手直接将银子抢过来,只可惜他们没有那个胆子。
哎。
这闺女真傻。
秦春山直接将银子塞到她的手里,还拽了一句颇有文化的词,“长者赐不可辞。”
好吧。
秦安安拿着钱,心里想着的是也要像爷爷那样记下来,既然她决定了要养着爹,就要说话算话,爹给的她还是存起来比较好。
秦春山看着一屋子的人,脸很臭,“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,了不起了。那么,从现在起你们若是想要跟着我和安安一起吃饭,要么给我好好地干活,田里家里的都干利索,要么就每个月都给银子。”
这一群人能如何。
有钱的就是老大。
哪怕秦平安这个当大哥很是不满,看秦安安也相当不顺眼,可他也清楚,爹现在正在气头上,说什么都没用。
只是。
这个道理他明白,却不代表下面的弟弟们清楚。
“爹,你也太偏心了吧,为什么要将钱给秦安安一个小丫头片子?”老三秦平康开口说道。
“因为她孝顺,不给她,我给你们吗?”
秦春山说话是一点也不客气,“老子又不傻,这一个月你们是怎么做的,老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,给你们,让老子看着你们好吃好喝,我自己吃糠咽菜忍气吞声吗?”
秦安安低头不语。
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可能是因为秦安安说了不少有关罗兰的话,秦春山也想到了。
这不就跟他们兄弟三人之前说爹偏心老四和老五一个样吗?
正因为如此,他的脸色才更加不好。
这无疑更加地证明了他错了,他和面前这几个不孝子是一丘之貉。
“哼。”
冷哼一声,直接就进了房间。
再次走进房间的时候,看着干干净净,整整齐齐的房间,甚至一旁的桌子上还用竹筒插着一把黄色,粉色,红色小野花,憋闷的心情好了许多,幸好他还有一个乖女儿,否则,他都不敢想象,以后他要怎么办?
嗯。
很有可能连养病这半年都过不去,被家里的这一群黑心肝的人折磨死了。
小星将床铺好,伺候着秦春山躺下,替他盖好被子以后,才在一边用两块废旧门板铺成的床上躺下,“大叔,你有事就叫我。”
“嗯。”
这一天闹得,秦春山的身体本来就虚,听到这话,回应了一声,很快就睡着了。
至于陈氏。
早在这个屋子里有味道对方又不愿意收拾后,她就没有住在这个房间了,所以,这个时候,哪怕陈氏想要回来睡,秦春山也不会答应的。
从这一天起。
大房的日子好像平静了下来,陈氏和小陈氏两个女人不敢吵闹,秦平安兄弟四人最开始是非常不满的,但很快就发现,银子在小妹手里以后,他们的伙食比起之前娘给他们开的小灶还要好。
这个好不仅仅体现在了荤菜的数量上,还有味道。
不得不说,买来的这个小丫头的厨艺还是非常不错的。
除此之外,日子也清净了下来。
嗯。
怎么说呢?
现在他们再看着二叔和三叔房里的吵吵闹闹,总感觉他们这一房的生活十分幸福,要是爹能再给他们点银子花花,那就完美了。
而张氏的心情也比较好。
在第一次老大让他们家买的小丫头端来一碗好菜的时候,还十分惊讶,等到后来,几乎每天都有,不是晚上就是中午,心里就想着,老大这是知道错了?还是说改好了?
不管怎么样。
张氏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。
“他给你就收下。”罗兰虽然是不想和这三房人有来往,但有张氏在,有血缘在,这明显是不太可能的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很快就到了秦冬阳要下场考试的时候。
张氏和秦苗苗在好几天前就开始紧张了,毕竟这是儿子第一次下场,她们也知道功名难考,但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抱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,万一考中了呢?
比起他们。
罗兰就镇定很多,依旧像平日一样,去打猎,送饭菜到县学,甚至是下场考试的事情,秦冬阳不提起的话,他都不会说。
当然,考试那一天,他还是亲自送秦冬阳进场的,“老五,尽力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秦冬阳是受罗兰影响最大的一个,明明才十五岁的年龄,人是越来越沉稳,也越来越淡定了。
而在秦冬阳考试这段时间,当事人很冷静,完全看不出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,考完以后甚至都没有休息一天就继续看书,准备迎接下一次考试。
罗兰也没打算问他考得怎么样?
最开始的县试可以说是科举考试入门的入门,老五要是过不了,可不得更加用功的读书吗?
要是过了,下面还有府试和院试是更高级别的考试,也得严阵以待,好好应对,依旧是要看书的。
所以。
当秦冬阳面带着淡定的笑容,眼里全是喜意地告诉罗兰,他过了前面两场考试,现如今已经是童生的时候。
罗兰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,“很好,我儿很有出息。”
“爹。”
得到一句夸奖,秦冬阳就更高兴了,只是看着他爹依旧是一脸淡定又略带憨厚的笑容,连忙调整表情,“名次不是很好,我还得努力。”
“嗯。”
罗兰点头,“这正是我要说的,儿啊,万不可骄傲,我打听过了,越到后面,考试就越难,你还得继续努力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接着,罗兰又开口说道:“童生而已,虽然我们村子里,我们秦家这几代都还没有出过童生,但你应该很清楚,童生并不稀奇,秀才,举人,进士一步一步往上,才是我儿该追求的目标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秦冬阳再次点头,突然感觉刚刚才轻松的肩膀又开始有了压力。
“儿啊,我觉得真是吧,我们先闷着,等你考上了秀才,我再告诉你娘和四姐,让她们跟着一起高兴。”
闷着?
秦冬阳眨了眨眼。
罗兰这么做有很多的用意,但作为秦三江,他能说出来的就是一句话,“我听别人说,不管是做人还是为官,最重要的就是要沉得住气,稳得住,我觉得很有道理,你说呢?”
秦冬阳再次点头。
“儿啊,你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
这很难吗?
秦冬阳最开始并不觉得。
然后等到这天晚上回家,看着娘和四姐,秦冬阳才知道就算爹的要求不难,但也不简单。
好几次,他都想对着娘和四姐说他已经是童生了。
作为读书人,他也清楚童生并不稀罕,但他更加明白,在娘和四姐甚至是整个秦家村的人心里,能考上童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。
可每次想说的时候,就看向他爹。
见他依旧很平日里一样,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难道爹的心里不跟他一样?像有猫爪在挠,痒得很,仿佛这句话不说出来,他浑身都不自在一般。
不过。
作为读书人,秦冬阳还是很重承诺的,答应了爹,那就不能不守信,所以,哪怕闷得十分难受,还是忍住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县学,继续读书。
嗯。
这个时候,只有读书才能让他静下心来。
和秦冬阳心情差不多的还是秦安安,对于小叔考试的事情,她还是非常关注的,只可惜,小叔除了考试就是天天在看书,爷爷倒是每天下午都闲得很,可他一个字都不透露,她也不敢冒然打探。
毕竟万一没考好,这不就触雷了吗?
好吧,她承认爷爷聪明有智慧的同时,心里还是怕的。
于是。
她也就憋着。
直到这一天,春暖花开,阳光明媚,小叔笑容满面地跑到罗兰跟前,“爹,我考中了,我现在是秀才了。”
罗兰也跟着露出灿烂的笑容。
比起他。
秦苗苗可以说是非常惊喜的,“五弟,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嗯。”
秦冬阳点头,“四姐,我做到了,我考中了,以后我能当你的靠山了,能孝顺爹娘了,让你们再也不受欺负了。”
听到这话。
罗兰失笑,少年,太天真了,现在只是一个秀才而已。
不过,他到底没有表现出来,这个时候是断不能泼冷水的。
“我儿真有出息。”
说着这话的时候,罗兰努力地憋出了眼泪,一脸的激动感叹,“走,走,我们回家,告诉你娘这一个好消息,对,还要跟你大伯,二伯他们说,列祖列宗保佑啊!……”
看着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,秦冬阳的笑容更加的灿烂,眼眶也慢慢地湿润起来了。
接着。
一下子就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,认真地磕头,“爹,你辛苦了。”
“不苦,不苦。”
虽然是在大街上,围观的人很多,但一个个的都是感动和羡慕,“只要我儿有出息,再苦爹也高兴。”
罗兰说这话,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将他扶了起来。
秦苗苗站在一边,一边笑一边哭。
倒是秦安安,并不觉得意外,小叔能考上秀才,她早就有心里准备,只是,她在检讨,虽然她现在几乎每天都再警告自己,要努力地融入这个社会,适应这个社会,但她觉得她还是差了很多。
比如说现在,大庭广众之下,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说跪就跪的。
嗯。
这一点得改。
跪天跪地贵君王跪父母,天经地义,不丢人。
反正现在的她是一点也不会觉得她的膝盖就比这些古人的要金贵。
还有。
她的感情太单薄了,得在努力练习酝酿感情,若是能做到眼泪说来就来,真情实意的话张口就出的话,嗯,对以后的生活应该也有很大的帮助。
再一个就是。
她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个世界,功名的重要性。
瞧瞧绣坊以前对她和小姑很一般的负责人,现如今看着她们两人的目光都热切了几分,甚至还在打听她和小姑年龄多大,有没有定亲,再听说小姑已经订了亲,看着她的目光,让秦安安觉得她已经变成了被狗盯上的肉包子一般。
秦安安很清楚,这都是因为她家有一个秀才小叔。
尼玛。
她现在终于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终于有了深刻的认识。
只是。
很快秦安安就知道,她还是浅薄了一些。
回去自然是不可能空手的,这样的喜事不庆祝一番大吃一顿怎么可以。
等到了村子以后。
才知道县里已经有送信的人过去了,于是再一次看见秦冬阳后,他直接就被围住了,好些都激动得掉眼泪。
秦安安这才知道,原来秦家村有这么多的人啊,乌泱泱的,全是笑脸。
“好啊,冬阳,你是个有出息的。”
夸赞的同时,甚至还有人说:“祖宗保佑,有生之年能看见我们家族考出一名秀才,我死也瞑目了。”
秦安安觉得夸张。
然而说这话的人确实是真心实意的。
吃饭庆祝的事情得先等等。
接下来是开祠堂,祭拜祖宗等等,等一系列的事情做完以后,开饭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了,秦家的院子里搭了好几张桌子,村中有名望的族老,上了年纪的长辈,还有优秀的后生,吃吃喝喝,很是高兴。
好吧。
见证了这一幕的秦安安心里虽然高兴,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吐槽一二,这社会,太坑人了,一水的男人,至于女人,哪怕是奶奶都没有她的位置,别说吃饭,祠堂,告祭祖宗也是同样如此。
哦,奶奶自个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,笑呵呵地坐在大堂里,听着一群女人羡慕的言语。
只是对于她这个接受男女平等教育的穿越女来说,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平的。
嗯。
看来她得好好想想,没嫁人之前还好说,嫁人之后,要怎么将自己的日子过得舒心?
这一点很重要。
必须得从现在就开始琢磨起来。
这样的事情,不管是怎么分了家,秦冬阳的三个亲哥哥都会到场的。
“老五,恭喜你。”
秦春山开口说道。
“谢谢大哥。”
秦春山的心情很复杂,他觉得果然没错,爹没有了他们三房人的拖累,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。
可能是这一段时间的经历。
反正老五考上秀才,他心里有高兴,也有失落,想着有了秀才儿子,爹娘估计是更加不需要他这个大儿子了,至于沾老五秀才的光做其他的事情,他没想过。
秦春山不想。
不代表秦夏雨和秦秋果不想。
虽然在这样的场合他们不会傻到明目张胆地说,“老五,你现在是秀才了,出人头地了,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。”
但话语中总归带着一点“你能有今天的成就,和我们这些年的辛苦努力费不开的。”的意思在里面。
罗兰也没有阻止。
看着秦冬阳笑呵呵地点头。
若是秦安安在的话,就一定会发现,现如今小叔的笑容是和她爷爷一模一样的,真诚而憨厚,对比一下,二叔和三叔的笑脸就不那么讨喜了。
快到尾声的时候,罗兰才端起酒杯站起身来,大声地说道:“老五争气,考上了秀才,我今天心里高兴,这些年我们家多亏大家的帮助,也亏得祖宗保佑,上一次家里老大出意外,大家出钱出力,我心里都明白,借着这个机会,我感谢大家。”
“太客气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不说外道话。”
……
其他人纷纷开口。
气氛是越来越好。
“我在县城找了先生算了一下,说五天后是吉日,到时候大家都来我家吃饭喝酒啊!”
说着这话的时候,罗兰是红光满面,身体都有些摇晃,“大家一定要赏脸啊,村子里的人都来啊。”
第二天,秦冬阳就去了县学,老师是相当于父亲一般的存在,自然也得感谢。
罗兰跟着去。
等到他出来以后,才带着他去了富顺酒楼,顺便将她和富顺酒楼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,“他们都是好人。”
秦冬阳点头。
罗兰很欣慰,幸好秦三江的五个儿女,还有两个没长歪,老五听到秦安安手里的分成,很是淡定,没有一点贪婪之色。
嗯。
要是换成老三的话。
她估计就不会鼓励对方继续考了,那样的性子即使后面当了官也是贪官,害人害己。
福顺酒楼里。
大掌柜已经回来了,从看见罗兰他们父子喜气洋洋,整个人又胖了一圈就可以看得出来,他这段日子过得很是不错,“这位就是我侄儿吧,恭喜,恭喜。”
“方老弟,我是特意带着儿子来给你道谢的。”
到了包间,罗兰一把抓住方掌柜的手,“你给的东西帮上大用场了,想想他的名词,不上不下的,要不是有你给的资料,说不准就悬了。”
事实是不是这样并不重要,但话必须得怎么说。
“老五,过来。”
这一顿饭,三人吃得很是开心,期间,方掌柜又说了接下来乡试的事情,对于罗兰父子来说,都是非常有用的。
办酒席并不容易。
回到家。
这天晚上,已经各过各好久的一大家子人又聚集在一起。
“爹,我是厨师,我来掌厨吧?”
秦秋果笑着说道。
“好。”
罗兰没有拒绝,于秦三江来说,除了儿子,最重要的就是面子,哪怕家里乱成一团,他也依旧希望在亲戚朋友眼里,他们家是团结幸福的,“我会让你娘给你一天的工资。”
秦秋果的笑容僵了一下,“爹,一家人,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啊。”
罗兰没有再多说,反正他已经决定要给的。
“爹。”
就在这个时候,秦春山开口叫了一声,然后,拿出十两银子,“这是给老五办酒席以及他考上秀才的贺礼。”
分了家。
日子不好过。
秦春山哪怕不承认,但他自个儿心里很清楚,他是后悔的。
但要他在舔着脸见到爹和五弟的日子过好了,又黏上去,他做不到。
可能是被妻儿对待的那一个月,他的心变得格外敏感,自卑,内疚,悔意还有茫然汇聚在一起,直接就变成了略微有点清高,又将面子看得非常重的性子。
罗兰一愣。
看着秦春山。
随后笑着说道:“你有心了。”
张氏将银子收下,至于媳妇和孙子脸色都变了,她也不放在心上,心里想的依旧和以往一样,这是老大给的钱,他们不用,还是给他存着。
“小叔,这是我绣的荷包,希望你喜欢。”
秦安安拿着一个绣得不是很好的荷包,有些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。
“谢谢安安。”
秦冬阳露出一脸的憨笑。
而秦安安看着这熟悉的笑容,嗯,再一次觉得,大腿是必须得要抱,就这和爷爷一个模子出来的笑容,或许小叔的仕途之路会走得更远。
看看。
哪怕他们什么都不要求小叔做。
单单是小叔考上了秀才,他们家的田地就不用交税了,换成钱也不少了,这就是看得见的好处。
嗯。
来到这个世界,秦安安最先学会的一件事情就是要沉稳,不能咋呼,凡事要多考虑,谋定而后动,虽然娘和哥哥嫂子们的脸色很难看,但她和爹对比起二叔和三叔,嗯,感觉非常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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