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80包围省长
780包围省长
“张省长,看没看到今天的《黑土地》报纸?”马中华的第一句话就充满了威严。在平城的关键时刻,又闹出这么一件事,他高度重视。
张鹏飞点头道:“马书记,我正在看报纸,您……也知道了?”
“省委省政府已经传开了,这篇文章的内容也太敏感了,这是我们双林省的事情,怎么会从辽东报社那边报导出来,这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啊,我看应该召开临时会议研究一下。”
“马书记,现在这个……我们大家对报导的真实性都不是很了解,是不是需要调查清楚再说?”张鹏飞犹豫道。
“省长,我知道你想什么,可时间不等人啊,这篇报纸的影响力太大了,他直接发往东北三省,这对我们平城、双林省的影响很坏。无论事件是真是假,我们都要做好应对措施。如果报导是假的,那我们要找辽东讨个说法;如果报导是真的,那也好办,我们公安机关立即进行调查,同时消除不利影响。无论如何,我不相信我省存在黑社会!像文章中所说,难道平城的领导干部集体全都听黑社会的指挥,这夸大其辞了吧?是什么人有权利这么说话?这个记者是谁,我们必须要调查清楚。两会马上就召开了,辽东的报社报导我们的阴暗面,他们想干什么?辽东必须给我们一个答复!”
张鹏飞等马中华说完长篇大论,才说道:“马书记,我同意召开临时会议,但是我现在回不去,会后您让办公厅将会议的内容发给我就行了,我在这边表个态!”
马中华沉着道:“那好吧,我马上召集人开会,让宣传部门拿出一个处理方案来。其它的……你现在就在平城,也要同平城市的干部谈谈,希望对这个案件有一个初步的了解。”
张鹏飞点头道:“马书记,我虽然就在平城,但是现在两眼一抹黑,还没有将文章看完,等我先看完文章,再同平城的干部聊聊。”
“可以,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吧。”马中华放下电话,立即叫秘书通知半个小时以后在家的常委们召开碰头会。
张鹏飞放下手机,看向孙勉和王云杉,皱眉道:“事件的影响不小啊!”张鹏飞早有预感,但还是没想到在这个信息时代,消息的传播速度会如此之快。辽东的《黑土地》刚刚拿到自己手里,双林省委那边也收到了消息。一般而言,各省的机关报是不会报导黑社会欺压百姓、群众集会等敏感事件的,特别是像黑社会欺压老百姓这种新闻,肯定不会报道出来,不说地方政府不同意,就是省委宣传部也不会通过这样的稿子。这也就是为何周敏当初了解到一定的材料后,无处刊登,只能凭个人能力去调查的原因。黑社会这个词很长时间是不被官方认可的,直到最近几年,才逐渐公开,但也说成是“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”,其说法一直都比较模糊。
《黑土地》上报导平城市利民批发市场的管理方多年来压榨商贩,并且实行魔鬼管理法,动不动就对商贩拳打脚踢,甚至收取高额的安全管理费。文章中详细诉说了卖肉小贩李明的遭遇,从他与利民市场发生矛盾开始,直到被管理方多次殴打,其过程都详细地写进了文章。只不过由于篇幅有限,关于平城市利民大市场的种种问题并没有写完,将会有后续文章推出。很明显,《黑土地》针对这个事件要搞成一个系列的采访、报导,这样也有利于扩大《黑土地》的影响。
张鹏飞从头到尾把文章看了一遍,暗叹周敏的文笔老辣,不但将事件说得清清白白,更把原因直接指向了平城市委市政府,高明的是文章中又没出现这样的字眼,只是表明平城市的领导干部对利民市场放任不管,导致多次发生类似李明这种惨案,李明还只是个案。
张鹏飞抬头看向王云杉,问道:“云杉主任,坐下谈谈你的看法?”
王云杉坐在一旁说:“我感觉这是辽东宣传部门的监督不力,各省宣传部都有不成文的条例,类似于这种报导,是要经过特别审批的!”
张鹏飞摇头道:“那是对于本省而言的,更何况《黑土地》不是日报,他是综合性报刊,主要内容就是时事评论、百姓风采、社会道德。报导内容不是辽东省的,而是我们双林省的,他们也就没必要枪毙稿子。”
“话虽这么说,可是碰到这样的新闻,辽东第一时间要做的应该是通知我们!”王云杉辩驳道。
“没有这样的法律,再说也许是辽东宣传部没注意到这篇稿子。”张鹏飞摆手,微微一笑:“我们先问问平城市的干部,看看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吧。”
王云杉又问道:“马书记是什么意见?”
“平城本来就是风口浪尖上,现在又有这篇文章,这对平城干部的影响可不小啊,省委的意思一定要查清文章的来源,另外也要查清事件的真实性,同时也要与辽东方面联络。”
王云杉拿起茶几上的报纸,说:“省长,报纸上说利民批发市场的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、管理正规的非法黑社会组织。并且声称这股势力介入了平城各个行业,有很多人都受到他们的打击迫害,字里行字流露出很多疑点。似乎文章的作者了解很多情况,甚至对利民市场背后的真正控制人都很清楚。省长,我现在担心一点,如果文章内容是真实的,我们又该怎么办?刚才马书记在电话里要说要调查文章的作者,这在法律上是……不允许的,新闻自由是国家保护的法律条文,这个……”
“是啊,这就是问题的所在,一会儿我们听听平城市的干部怎么说。”张鹏飞看向孙勉,说:“原计划现在出发去三喜集团,你联系一下陶书民,就说时间推迟半个小时,先让他和孙市长过来。”
“我现在就通知。”孙勉出去打电话。
王云杉一直偷偷地注视着张鹏飞,猜测着省长的态度。从双林省的政治局势上来分析,王云杉感觉这件事对张鹏飞是有利的,可是从张鹏飞的表现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,王云杉信口聊起了闲话,说道:“省长,您知道不,邓远出国了。”
“邓远……出国了?”张鹏飞睁大了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那天徐浩辉给朋友送行,原来那个朋友就是邓远!”
“去哪了?”
“加拿大。”
“他怎么出国了?”
“不知道,”王云杉摇摇头,“我也是听徐浩辉那天晚上偶然提起的。”
“徐浩辉到江平看你了?”
“哦……周六的晚上。”王云杉脸色突然一红,这种长期分居的夫妻,偶然见一面,成年人都明白会发生什么。
张鹏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陶思民接到孙勉电话时,正坐在办公室里同孙正道研究《黑土地》上的文章。听说省长要见自己,陶思民看了眼时间,对孙正道说:“你说这件事能和他有关吗?”
孙正道摇头道:“我们是不是把他想得太神了?利民市场的问题是过去发生的,最近我们处理得不错啊,他又怎么会知道?问题就出在记者上,看来有些记者没死心!”
“如果是这样,那就好办一点,我也不相信张鹏飞真是天神下凡!”陶思民冷冷一笑,“他要真了解这么多情况,还要等到今天才向我们动手,你说是不?”
“嗯,有道理,可是山本那边……还是没有消息?”
“没有,这两人失踪了!”陶思民站起身,拍拍**道:“走吧,别让省长等急了!”
孙正道也站了起来,正在此时,孙正道的手机响了,他拿出来看了眼号码,对陶思民说:“是老领导。”
“接。”陶思民示意了一下。
孙正道接听电话:“老领导,您好!”
“利民大市场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个事说来话长,它是一件旧案,我们早就处理好了,至于死者是死于心脏病,并不像报纸上所说的那样。”孙正道汇报道。
对方沉吟了一会儿,又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,利民市场起初确实存在问题,但后来经过整顿,已经好多了,再也没发现类似案件。老领导,您要相信我。”
“好吧,我相信你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那么我就知道怎么办了,省委马上就开会了。”对方挂上了电话。
陶思民看向孙正道,笑道:“我们怎么处理?”
“我们还用处理吗?去他娘的真假,和我们没有关系了!”孙正道一脚把门踢开了。
陶思民点头道:“是啊,和我们没有关系了!”
孙正道又回头说道:“他不是下午去山本集团吗?那正好……让他知道山本的消息,您说呢?”
“对,这是个好机会!”陶思民表示同意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两人赶到张鹏飞办公室,看到张鹏飞板着脸在屋子内来回走着,王云杉坐在一旁研究着报纸。张鹏飞回头看到陶思民,说道:“陶书记,《黑土地》上的报导,是怎么回事,真的假的?”
陶民思不暇思索道:“有真实的影子,但大部分是事实的,这么说吧,我感觉这篇文章是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艺术加工,夸大其辞,误导大众。其作者的行为是极不负责任的,我们要告这位作者!”
“哦?哪些是事实?”
孙正道回答道:“利民市场刚开始确实管理混乱,出现过管理方与商贩沟通不好,保安打人事件,但经过我们处理,现在这种事基本已经没有了。至于说到死者李明,他去世不假,死因可是心脏病。而且市委市政府知道后,还给他家办理了低保。”
张鹏飞点点头:“那高额安全保护费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个是管理费,怎么能说成是保护费,我想是作者混淆视听!省长,您要替我们作主啊,关于这篇文章,您一定要向辽东讨个说法!”
张鹏飞笑道:“这个你放心吧,省委马书记高度重视,《黑土地》上的文章不但诋毁平城市,更是对我们全省的诋毁,我不相信双林省会有这样的黑社会团体,难道说你们平城已经被黑社会控制了吗?真是笑话!”
王云杉偷偷观察着张鹏飞的态度,发现越来越看不懂他了。
陶思民说:“是啊,按照文章上的说法,好像我们整个平城都是黑色的了,难道出了一个山本正雄的案子,我们的干部就不清白了吗?我们一定要和《黑土地》打官司!”
“我支持你们!”张鹏飞看了眼手表,说道:“走吧,先去三喜集团看看。”张鹏飞说着就向外走,边走边说:“省委的会议也快开始了,你们放心吧,省委会有一个说法的。”
陶思民看向孙正道,两人对张鹏飞的态度也很意外。
众人簇拥着张鹏飞来到三喜集团,在三喜集团的高层会议室内,张鹏飞听取了集团高层的发展汇报,对三喜集团对国企的整合表示了恳定。随后,又来到旗下的几个工厂现场参观,陶思民一边介绍,一边笑道:“省长,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,报纸上说的那个利民市场,也是由三喜集团投资的,您说这样正规的企业,会允许那种管理方式出现吗?”
“是啊,我也不相信!”张鹏飞微笑道:“看来报纸上是假的了!要不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吧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陶思民没想到张鹏飞突然会有这个想法,迟疑道:“省长,按照安排,吃过午饭就去山本集团。”
“这个不急,我们就去利民市场看一眼怎么样?”张鹏飞笑眯眯地问道。
省长发话了,下面的干部又怎么会反对,陶思民只好说道:“那用过午饭,我们就去,简单走一走,这样也可以去看山本集团。”
“可以,具体你们安排吧。”张鹏飞点头道。
午饭是由三喜集团安排的。吃过午饭趁着张鹏飞休息,陶思民将孙正道拉到一边,皱眉道:“利民市场那边可是没安排好啊,这个……”
“陶书记,我们还用在乎那个吗?没安排现在安排也不晚,这不正好出现报纸那事了,我们为何不利用一下?”
“利用一下?怎么利用?”
“他张鹏飞不是亲民吗?我们就给他创造一个机会如何?”孙正道冷笑道。
看着孙正道的表情,陶思民有些明白了,问道:“不会出事吧?”
“掌握好分寸就行了,《黑土地》报导利民市场的黑暗面,您如果是利民市场的老板,省场过来视察了,您怎么干?所以……这个也算正常。”
陶思民点点头:“好吧,由你来办,但掌握好火候,时间不要太长。”
“您放心吧。”孙正道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车队驶向利民市场时,张鹏飞也接到了马中华的电话。省委会议已经结束,马中华谈了谈会议讨论的结果,张鹏飞全部支持。省委碰头会决定就报导展开调查,同时让省委宣传部与辽东宣传部联系。辽东宣传部称这是工作失误,已经向双林省委道歉,同时也表明写文章的作者不是《黑土地》的记者,而是双林省的记者,至于具体是谁,还在调查之中。在电话的最后,马中华询问张鹏飞的意见。
张鹏飞想了想,便说:“马书记,除掉辽东对我省报导的事情不说,我现在想知道的是,报导的内容是不是真的,如果是真的,我们找到记者又如何处理?第二,这只是一篇通训报导,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,并没有直接针对平城市或者双林省,文章中称就事论事,没有任何的政治性评论的文字,我们是否也要缓和一下?”
马中华问道:“其实省长的意思很明确,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,你决定应该调查一下?”
“分两步走,同记者沟通的时候,我们也要初步核实一下,这样也是对新闻工作者的尊重,因为法律上可是没有说不允许媒体报导我们双林省不好的一面,您说是吧?如果传出去,影响更加不好。”
“好吧,我知道你的意思了。这个想法有道理的,我会和宣传部说的。如果有必要,我会直接同辽东省委贺保国同志联系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张鹏飞心想张小玉帮了自己不要紧,也害得马中华要去找贺保国兴师问罪了。不过贺保国是候补委员,比马中华高了半级,马中华自然会对他客气一点。
张鹏飞来到利民大市场时,谁也没有想到被利民大市场的全体员工围了起来。起先没有任何的征兆,当张鹏飞走进市场与商贩们打招呼时,人群突然涌了进来,大概有几十位员工围住了省长,声称让省长还给利民市场一个清白,更要省长与《黑土地》对话,让他们交出那位记者。
拥挤的员工越来越多,跟来的警力已经无法维持秩序,随行的干部只好团团将张鹏飞包围起来,免得省长受到伤害。张鹏飞被困在中间走不出去,冷眼注视着陶思民和孙正道,他相信这件事情肯定和他们有一定的联系。
利民市场的员工们高声喊着,甚至跪在地上请愿,更表示如果不能还给利民市场一个清白,他们就长跪不起。也不知道从哪涌来这么多人,黑压压一片。陶思民感觉有些过了,拉住孙正道,贴在他耳边问道:“是不是人太多了?”
“人少了没效果!”孙正道冷笑道。
陶思民掏出电话叫警察,同时保护着张鹏飞。张鹏飞拉着陶思民,喊道:“利民市场的管理者呢?”
“他们被围在外面冲不进来,看起来这帮员工是自发的!”陶思民指着远处说道。
张鹏飞向远处望去,果然见到请愿人群的外围,有几个西装模样的男子假模假样的劝导着,似乎试图冲进来。
张鹏飞越想越气,这帮人这么搞明显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,有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,就是让自己难看来了!张鹏飞捏着陶思民的肩膀,喊道:“给我一个喇叭,我要和他们喊话!”
陶思民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喇叭,交到张鹏飞的手上,这时候警察也进来了,很快就将人群分开,将张鹏飞救了出来。张鹏飞四处看看,站在高处喊道:“同志们,不管利民市场出现什么问题,你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,我今天是代表省委省政府看望大家,你们这么做妨碍了正常工作!至于你们说的问题,相关部门会调查清楚的,希望你们尽快散开,不要激动。”
警察一来,群众也就消停了,张鹏飞这么一讲话,也就渐渐散开了。利民市场的管理者冲过来道歉,惹来孙正道劈头盖脸一顿骂。张鹏飞看着演戏的孙正道,摆手道:“算了,我们走吧,去山本集团,这里不看了。”
大家都看出来张鹏飞很不高兴。这时候陶思民的电话响了,他看了眼孙正道,然后接听手机,刚说了几句,脸色就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张鹏飞问道。
陶思民沉着脸,低声道:“省长,山本日五郎卷款私逃,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公司了,财务发现不对,已经报警,现在的山本集团员工……情绪很激动,吵着要去政府请愿,您还是不要去了!”
“山本日五郎跑了?”张鹏飞看着陶思民的眼睛,心想这帮人还真会演戏,先是利民市场的请愿,又来告诉自己山本日五郎的失踪,这个安排到是合情合理…………
作者题外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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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省委省政府已经传开了,这篇文章的内容也太敏感了,这是我们双林省的事情,怎么会从辽东报社那边报导出来,这为我们敲响了警钟啊,我看应该召开临时会议研究一下。”
“马书记,现在这个……我们大家对报导的真实性都不是很了解,是不是需要调查清楚再说?”张鹏飞犹豫道。
“省长,我知道你想什么,可时间不等人啊,这篇报纸的影响力太大了,他直接发往东北三省,这对我们平城、双林省的影响很坏。无论事件是真是假,我们都要做好应对措施。如果报导是假的,那我们要找辽东讨个说法;如果报导是真的,那也好办,我们公安机关立即进行调查,同时消除不利影响。无论如何,我不相信我省存在黑社会!像文章中所说,难道平城的领导干部集体全都听黑社会的指挥,这夸大其辞了吧?是什么人有权利这么说话?这个记者是谁,我们必须要调查清楚。两会马上就召开了,辽东的报社报导我们的阴暗面,他们想干什么?辽东必须给我们一个答复!”
张鹏飞等马中华说完长篇大论,才说道:“马书记,我同意召开临时会议,但是我现在回不去,会后您让办公厅将会议的内容发给我就行了,我在这边表个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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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鹏飞点头道:“马书记,我虽然就在平城,但是现在两眼一抹黑,还没有将文章看完,等我先看完文章,再同平城的干部聊聊。”
“可以,我们随时保持联络吧。”马中华放下电话,立即叫秘书通知半个小时以后在家的常委们召开碰头会。
张鹏飞放下手机,看向孙勉和王云杉,皱眉道:“事件的影响不小啊!”张鹏飞早有预感,但还是没想到在这个信息时代,消息的传播速度会如此之快。辽东的《黑土地》刚刚拿到自己手里,双林省委那边也收到了消息。一般而言,各省的机关报是不会报导黑社会欺压百姓、群众集会等敏感事件的,特别是像黑社会欺压老百姓这种新闻,肯定不会报道出来,不说地方政府不同意,就是省委宣传部也不会通过这样的稿子。这也就是为何周敏当初了解到一定的材料后,无处刊登,只能凭个人能力去调查的原因。黑社会这个词很长时间是不被官方认可的,直到最近几年,才逐渐公开,但也说成是“带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”,其说法一直都比较模糊。
《黑土地》上报导平城市利民批发市场的管理方多年来压榨商贩,并且实行魔鬼管理法,动不动就对商贩拳打脚踢,甚至收取高额的安全管理费。文章中详细诉说了卖肉小贩李明的遭遇,从他与利民市场发生矛盾开始,直到被管理方多次殴打,其过程都详细地写进了文章。只不过由于篇幅有限,关于平城市利民大市场的种种问题并没有写完,将会有后续文章推出。很明显,《黑土地》针对这个事件要搞成一个系列的采访、报导,这样也有利于扩大《黑土地》的影响。
张鹏飞从头到尾把文章看了一遍,暗叹周敏的文笔老辣,不但将事件说得清清白白,更把原因直接指向了平城市委市政府,高明的是文章中又没出现这样的字眼,只是表明平城市的领导干部对利民市场放任不管,导致多次发生类似李明这种惨案,李明还只是个案。
张鹏飞抬头看向王云杉,问道:“云杉主任,坐下谈谈你的看法?”
王云杉坐在一旁说:“我感觉这是辽东宣传部门的监督不力,各省宣传部都有不成文的条例,类似于这种报导,是要经过特别审批的!”
张鹏飞摇头道:“那是对于本省而言的,更何况《黑土地》不是日报,他是综合性报刊,主要内容就是时事评论、百姓风采、社会道德。报导内容不是辽东省的,而是我们双林省的,他们也就没必要枪毙稿子。”
“话虽这么说,可是碰到这样的新闻,辽东第一时间要做的应该是通知我们!”王云杉辩驳道。
“没有这样的法律,再说也许是辽东宣传部没注意到这篇稿子。”张鹏飞摆手,微微一笑:“我们先问问平城市的干部,看看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吧。”
王云杉又问道:“马书记是什么意见?”
“平城本来就是风口浪尖上,现在又有这篇文章,这对平城干部的影响可不小啊,省委的意思一定要查清文章的来源,另外也要查清事件的真实性,同时也要与辽东方面联络。”
王云杉拿起茶几上的报纸,说:“省长,报纸上说利民批发市场的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、管理正规的非法黑社会组织。并且声称这股势力介入了平城各个行业,有很多人都受到他们的打击迫害,字里行字流露出很多疑点。似乎文章的作者了解很多情况,甚至对利民市场背后的真正控制人都很清楚。省长,我现在担心一点,如果文章内容是真实的,我们又该怎么办?刚才马书记在电话里要说要调查文章的作者,这在法律上是……不允许的,新闻自由是国家保护的法律条文,这个……”
“是啊,这就是问题的所在,一会儿我们听听平城市的干部怎么说。”张鹏飞看向孙勉,说:“原计划现在出发去三喜集团,你联系一下陶书民,就说时间推迟半个小时,先让他和孙市长过来。”
“我现在就通知。”孙勉出去打电话。
王云杉一直偷偷地注视着张鹏飞,猜测着省长的态度。从双林省的政治局势上来分析,王云杉感觉这件事对张鹏飞是有利的,可是从张鹏飞的表现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,王云杉信口聊起了闲话,说道:“省长,您知道不,邓远出国了。”
“邓远……出国了?”张鹏飞睁大了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那天徐浩辉给朋友送行,原来那个朋友就是邓远!”
“去哪了?”
“加拿大。”
“他怎么出国了?”
“不知道,”王云杉摇摇头,“我也是听徐浩辉那天晚上偶然提起的。”
“徐浩辉到江平看你了?”
“哦……周六的晚上。”王云杉脸色突然一红,这种长期分居的夫妻,偶然见一面,成年人都明白会发生什么。
张鹏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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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思民接到孙勉电话时,正坐在办公室里同孙正道研究《黑土地》上的文章。听说省长要见自己,陶思民看了眼时间,对孙正道说:“你说这件事能和他有关吗?”
孙正道摇头道:“我们是不是把他想得太神了?利民市场的问题是过去发生的,最近我们处理得不错啊,他又怎么会知道?问题就出在记者上,看来有些记者没死心!”
“如果是这样,那就好办一点,我也不相信张鹏飞真是天神下凡!”陶思民冷冷一笑,“他要真了解这么多情况,还要等到今天才向我们动手,你说是不?”
“嗯,有道理,可是山本那边……还是没有消息?”
“没有,这两人失踪了!”陶思民站起身,拍拍**道:“走吧,别让省长等急了!”
孙正道也站了起来,正在此时,孙正道的手机响了,他拿出来看了眼号码,对陶思民说:“是老领导。”
“接。”陶思民示意了一下。
孙正道接听电话:“老领导,您好!”
“利民大市场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个事说来话长,它是一件旧案,我们早就处理好了,至于死者是死于心脏病,并不像报纸上所说的那样。”孙正道汇报道。
对方沉吟了一会儿,又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,利民市场起初确实存在问题,但后来经过整顿,已经好多了,再也没发现类似案件。老领导,您要相信我。”
“好吧,我相信你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那么我就知道怎么办了,省委马上就开会了。”对方挂上了电话。
陶思民看向孙正道,笑道:“我们怎么处理?”
“我们还用处理吗?去他娘的真假,和我们没有关系了!”孙正道一脚把门踢开了。
陶思民点头道:“是啊,和我们没有关系了!”
孙正道又回头说道:“他不是下午去山本集团吗?那正好……让他知道山本的消息,您说呢?”
“对,这是个好机会!”陶思民表示同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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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赶到张鹏飞办公室,看到张鹏飞板着脸在屋子内来回走着,王云杉坐在一旁研究着报纸。张鹏飞回头看到陶思民,说道:“陶书记,《黑土地》上的报导,是怎么回事,真的假的?”
陶民思不暇思索道:“有真实的影子,但大部分是事实的,这么说吧,我感觉这篇文章是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艺术加工,夸大其辞,误导大众。其作者的行为是极不负责任的,我们要告这位作者!”
“哦?哪些是事实?”
孙正道回答道:“利民市场刚开始确实管理混乱,出现过管理方与商贩沟通不好,保安打人事件,但经过我们处理,现在这种事基本已经没有了。至于说到死者李明,他去世不假,死因可是心脏病。而且市委市政府知道后,还给他家办理了低保。”
张鹏飞点点头:“那高额安全保护费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这个是管理费,怎么能说成是保护费,我想是作者混淆视听!省长,您要替我们作主啊,关于这篇文章,您一定要向辽东讨个说法!”
张鹏飞笑道:“这个你放心吧,省委马书记高度重视,《黑土地》上的文章不但诋毁平城市,更是对我们全省的诋毁,我不相信双林省会有这样的黑社会团体,难道说你们平城已经被黑社会控制了吗?真是笑话!”
王云杉偷偷观察着张鹏飞的态度,发现越来越看不懂他了。
陶思民说:“是啊,按照文章上的说法,好像我们整个平城都是黑色的了,难道出了一个山本正雄的案子,我们的干部就不清白了吗?我们一定要和《黑土地》打官司!”
“我支持你们!”张鹏飞看了眼手表,说道:“走吧,先去三喜集团看看。”张鹏飞说着就向外走,边走边说:“省委的会议也快开始了,你们放心吧,省委会有一个说法的。”
陶思民看向孙正道,两人对张鹏飞的态度也很意外。
众人簇拥着张鹏飞来到三喜集团,在三喜集团的高层会议室内,张鹏飞听取了集团高层的发展汇报,对三喜集团对国企的整合表示了恳定。随后,又来到旗下的几个工厂现场参观,陶思民一边介绍,一边笑道:“省长,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,报纸上说的那个利民市场,也是由三喜集团投资的,您说这样正规的企业,会允许那种管理方式出现吗?”
“是啊,我也不相信!”张鹏飞微笑道:“看来报纸上是假的了!要不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吧……”
“呃……”陶思民没想到张鹏飞突然会有这个想法,迟疑道:“省长,按照安排,吃过午饭就去山本集团。”
“这个不急,我们就去利民市场看一眼怎么样?”张鹏飞笑眯眯地问道。
省长发话了,下面的干部又怎么会反对,陶思民只好说道:“那用过午饭,我们就去,简单走一走,这样也可以去看山本集团。”
“可以,具体你们安排吧。”张鹏飞点头道。
午饭是由三喜集团安排的。吃过午饭趁着张鹏飞休息,陶思民将孙正道拉到一边,皱眉道:“利民市场那边可是没安排好啊,这个……”
“陶书记,我们还用在乎那个吗?没安排现在安排也不晚,这不正好出现报纸那事了,我们为何不利用一下?”
“利用一下?怎么利用?”
“他张鹏飞不是亲民吗?我们就给他创造一个机会如何?”孙正道冷笑道。
看着孙正道的表情,陶思民有些明白了,问道:“不会出事吧?”
“掌握好分寸就行了,《黑土地》报导利民市场的黑暗面,您如果是利民市场的老板,省场过来视察了,您怎么干?所以……这个也算正常。”
陶思民点点头:“好吧,由你来办,但掌握好火候,时间不要太长。”
“您放心吧。”孙正道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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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队驶向利民市场时,张鹏飞也接到了马中华的电话。省委会议已经结束,马中华谈了谈会议讨论的结果,张鹏飞全部支持。省委碰头会决定就报导展开调查,同时让省委宣传部与辽东宣传部联系。辽东宣传部称这是工作失误,已经向双林省委道歉,同时也表明写文章的作者不是《黑土地》的记者,而是双林省的记者,至于具体是谁,还在调查之中。在电话的最后,马中华询问张鹏飞的意见。
张鹏飞想了想,便说:“马书记,除掉辽东对我省报导的事情不说,我现在想知道的是,报导的内容是不是真的,如果是真的,我们找到记者又如何处理?第二,这只是一篇通训报导,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,并没有直接针对平城市或者双林省,文章中称就事论事,没有任何的政治性评论的文字,我们是否也要缓和一下?”
马中华问道:“其实省长的意思很明确,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,你决定应该调查一下?”
“分两步走,同记者沟通的时候,我们也要初步核实一下,这样也是对新闻工作者的尊重,因为法律上可是没有说不允许媒体报导我们双林省不好的一面,您说是吧?如果传出去,影响更加不好。”
“好吧,我知道你的意思了。这个想法有道理的,我会和宣传部说的。如果有必要,我会直接同辽东省委贺保国同志联系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张鹏飞心想张小玉帮了自己不要紧,也害得马中华要去找贺保国兴师问罪了。不过贺保国是候补委员,比马中华高了半级,马中华自然会对他客气一点。
张鹏飞来到利民大市场时,谁也没有想到被利民大市场的全体员工围了起来。起先没有任何的征兆,当张鹏飞走进市场与商贩们打招呼时,人群突然涌了进来,大概有几十位员工围住了省长,声称让省长还给利民市场一个清白,更要省长与《黑土地》对话,让他们交出那位记者。
拥挤的员工越来越多,跟来的警力已经无法维持秩序,随行的干部只好团团将张鹏飞包围起来,免得省长受到伤害。张鹏飞被困在中间走不出去,冷眼注视着陶思民和孙正道,他相信这件事情肯定和他们有一定的联系。
利民市场的员工们高声喊着,甚至跪在地上请愿,更表示如果不能还给利民市场一个清白,他们就长跪不起。也不知道从哪涌来这么多人,黑压压一片。陶思民感觉有些过了,拉住孙正道,贴在他耳边问道:“是不是人太多了?”
“人少了没效果!”孙正道冷笑道。
陶思民掏出电话叫警察,同时保护着张鹏飞。张鹏飞拉着陶思民,喊道:“利民市场的管理者呢?”
“他们被围在外面冲不进来,看起来这帮员工是自发的!”陶思民指着远处说道。
张鹏飞向远处望去,果然见到请愿人群的外围,有几个西装模样的男子假模假样的劝导着,似乎试图冲进来。
张鹏飞越想越气,这帮人这么搞明显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,有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,就是让自己难看来了!张鹏飞捏着陶思民的肩膀,喊道:“给我一个喇叭,我要和他们喊话!”
陶思民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喇叭,交到张鹏飞的手上,这时候警察也进来了,很快就将人群分开,将张鹏飞救了出来。张鹏飞四处看看,站在高处喊道:“同志们,不管利民市场出现什么问题,你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,我今天是代表省委省政府看望大家,你们这么做妨碍了正常工作!至于你们说的问题,相关部门会调查清楚的,希望你们尽快散开,不要激动。”
警察一来,群众也就消停了,张鹏飞这么一讲话,也就渐渐散开了。利民市场的管理者冲过来道歉,惹来孙正道劈头盖脸一顿骂。张鹏飞看着演戏的孙正道,摆手道:“算了,我们走吧,去山本集团,这里不看了。”
大家都看出来张鹏飞很不高兴。这时候陶思民的电话响了,他看了眼孙正道,然后接听手机,刚说了几句,脸色就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张鹏飞问道。
陶思民沉着脸,低声道:“省长,山本日五郎卷款私逃,已经好几天没出现在公司了,财务发现不对,已经报警,现在的山本集团员工……情绪很激动,吵着要去政府请愿,您还是不要去了!”
“山本日五郎跑了?”张鹏飞看着陶思民的眼睛,心想这帮人还真会演戏,先是利民市场的请愿,又来告诉自己山本日五郎的失踪,这个安排到是合情合理…………
作者题外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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